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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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甲知他心性不似旁人那般沉重。
  重活这一回,能活着……已胜过太多。从前看不开的,叶澜如今兴许都能放下了。
  “那些小生灵很单纯……它们知道谁待它好,谁待它不好。”
  说这话时,叶澜的眼中掠过一丝黯色。
  是啊,人有时还不如灵宠纯粹。
  它们知晓日日为它清扫屋舍、擦拭皮毛、喂食饮水的是谁……见了那人便会摇尾亲近,甚至想凑上去蹭蹭舔舔。
  可从前——
  他却冷着脸对待陆甲。
  实在有愧。
  叶澜将随身带来的灵玉匣置于桌上,打开匣盖。
  里头躺着一柄断成两截的木剑。
  “可还记得此物?”
  陆甲望着剑身上那笨拙刀法刻出的“甲”字,幼时练剑的情景霎时涌上心头。
  那时他初学剑术,凌霜绝嫌他气力弱提不起重剑,又怕他伤及自身,便随手取了一段木头,为他削出剑的形状。
  那木剑造型甚是霸气,比许多剑冢里的真剑还要华丽,上头云纹盘旋,宝石凹槽隐现……是凌霜绝为引陆甲爱上剑道亲手所雕。
  当时凌霜绝冷着脸将木剑递来,指着空处让陆甲亲手以小刀刻上自己的名字。
  可刚凿出一笔,凌霜绝便心口一抽:“毁了、毁了——这剑的品相毁了!”
  陆甲的字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能见得出他有一片赤诚心。
  那时的他怀揣孩童般的新奇,得此第一把刻有己名的剑,整日爱不释手,天天最早奔至剑冢寻凌霜绝练剑。
  然而练剑需凭天赋,凌霜绝对教学又向来严苛,没少嫌弃陆甲的剑术拙劣:“狗都比你挥得像样。”
  他常罚陆甲加练……每回都冷着脸说要放弃这徒弟,让他出了山莫提师承。
  可又总在“偶然”路过时,出声指点一二。
  陆甲知晓,凌霜绝总在暗中看他。
  苏渺说凌霜绝有回醉酒竟抱剑喃喃唤“阿甲”,醒后被其余长老嘲笑了许久,都说他面冷心热,实则比谁都疼惜陆甲。
  陆甲随年岁增长,需换更趁手的佩剑。他那第一把木剑,在一次与同门切磋中被人一刀劈断。
  当时他愣在原地,被凌霜绝厉声斥责,骂他不懂反击:“再这般蠢笨……便滚去喂猪!”
  陆甲花了半日时间重振精神再练剑,却寻不见剑冢那柄断剑,还以为是被人当作垃圾清扫了。
  未料——
  当年那般严厉的凌霜绝,竟将他这柄断剑收藏起来,还以珍贵的灵玉匣妥帖安置。
  “我为他收拾遗物时,发现的。”叶澜自怀中取出一本剑谱,“他每日带你练剑,皆会记下你的不足之处……我依他所指谬误,在一旁批注了更适宜你的剑招。若你对剑道仍有兴致,我可做你的陪练。往后你提剑来砍我——”
  叶澜试图说句玩笑话,可他太过正经,反不易引人发笑。
  陆甲却仍朝他露了笑意:“好。”
  “阿甲——有件事本不该我问,可我想知道……你真的喜欢二师兄吗?”这句话,叶澜踏进门时便想问了。
  陆甲平静地迎上他期许的目光,未直接回答,只道:“我们五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比旁人更深……我与他,和你们都一样。”
  他成婚,并非为情爱。
  是为苍生大义。
  为回自己的归处。
  叶澜垂首,露出自嘲般的淡笑:“二师兄挺好……这些年他是唯一不曾欺你、常护着你的人。他在戒律堂受过罚,戒律长老曾在溯时镜中,见他于王家村杀了王五……我知晓他是为了你。”
  青云峰门规,严禁同门相残。
  白微雨竟破了此戒!
  还是杀人。
  叶澜说白微雨回峰后,在长老堂跪了七天七夜。此次他为求得谢无尘同意他与陆甲成婚,又在长老堂跪了一夜。
  “他待你是真的好……我输给他,心服口服。我自知做得不够,亦不够好。”
  叶澜气定神闲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释怀的往事。
  陆甲怔住。
  方才叶澜……是在表白?
  可这般情境下的剖白,他未曾经历过。
  陆甲支吾片刻,几度欲言又止。却见叶澜又笑了笑:“我为你铸了一柄剑,作你的新婚贺礼……”
  尽管对剑已提不起半点兴致,陆甲仍感激叶澜有这番心意。正欲扯出笑意相迎,只见叶澜自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在他面前展开。
  陆甲被那光芒晃了眼。
  这是一柄通体黄金打造的匕首,剑鞘上镶嵌七色宝石,剑穗悬着一枚玉佩。
  “我想着——”
  “多件防身之物总非坏事。”
  “你若不爱剑,此物在你需要时,亦可变卖,解一时之急。”
  叶澜这些年整日尾随陆甲,见陆甲暗中敛了不少钱财进入私库。他知陆甲对修真之事并不执着……反倒更喜金银俗物。
  于是他未将贺礼送得多么高雅脱俗,只愿投其所好,物尽其用。
  今日来此——
  他也是想让陆甲明白,宗门里并非全无爱他之人,若是他有心结……便愿自己能解开他的心结。
  凌霜绝在驭兽宗里与陆甲剑拔弩张,差点对陆甲行凶。
  可他曾经……也同样珍视过陆甲。
  叶澜离去时,陆甲望见他的腰间悬着七柄剑。
  那是凌霜绝当年请墨千山为他量身锻造的,他觉得悉数佩在身上,一能为自己添几分凛冽之气,二是为着动起手时取用趁便。
  如今——
  叶澜的性子转得温沉,许是因历经至亲离世,一夜长大。
  他大抵……也不再那般怨恨凌霜绝了。
  “放下”是许多人必修的功课。
  非为原谅他人,是为放过自己。
  往后各自有更长的路要走,不再执著已逝的过往,才是对自身最大的慈悲。
  ·
  大婚当日,满堂宾客齐聚。
  忽有一道黑风卷入宗门大殿,撞得廊下铜铃哐当作响。
  陆甲回身望去,惊见门外立着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漆黑的血正自他身下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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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大婚!大婚!大婚!
  ——抢婚!抢婚!抢婚!
  容我脑子放松一下,我去构思一下,看看下一章要发生什么故事!
  作者:【我也很喜欢在仙门吃瓜!】
  [吃瓜][吃瓜][吃瓜]
  第80章 大婚?抢婚?
  “此人是谁——”
  “他那眼神阴沉得吓人,怕是来抢亲的?”
  “原以为青云峰门风端正,这几日倒让我开了眼。早知里头这般‘开明’,我还去什么合欢宗。”
  满堂宾客交头接耳,目光在并肩而立的两位新人……与殿外那道戾气深重的身影间来回游移。
  那“抢亲者”面色灰败,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遍布雷击焦痕,发丝卷曲枯焦,显是刚历经一场大劫。
  陆甲见花辞镜如此狼狈,心口的钝痛比思绪来得更快。他抬眸对上那双暗沉的眼,担忧已染透目光……再难维持体面的平静。
  ——果然,他不会死。
  ——活着就好。
  ——可他怎敢……在此现身?
  陆甲脚步微动欲上前,却被白微雨适时握住手腕。侧目望去,只见白微雨面色如常,朝众宾客露出从容笑意。
  白微雨向来识大体,此刻亦不例外。他未将突然闯入的花辞镜视作威胁,只从容指向他道:“这是我那昨日刚历完雷劫的师弟——慕怜。他与阿甲同门情深,劫后初愈便赶来道贺。”
  陆甲惊于白微雨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话。此时白微雨眸色一暗,只见两名弟子悄然混入人群,朝花辞镜靠去。
  同时,白微雨低声耳语:“你应不想让在场众人知晓他魔尊的身份。阿甲,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莫令长老失望——”
  他在提醒陆甲远离魔门中人,也在点明花辞镜与青云峰有着尚未消嫌的血仇,同时怕陆甲不清醒,他还隐含了一层对花辞镜安危的警示……企图威胁陆甲。
  陆甲心下暗叹:不愧是白微雨,行事果然滴水不漏。短短一瞬,他便算尽三层,唯恐自己真会弃他而去。
  人心智谋,怎能悬殊至此?
  陆甲仍想回望花辞镜,却被白微雨拉着走向各宗掌事面前。幸而徐子阳察觉出他的忧色,在白微雨手下逼近花辞镜时抢先一步,护在花辞镜的身前。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务必尽兴。若有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陆甲从前觉着仙门f4皆清逸出尘,尤以终日钻研医道的白微雨傲骨最显,从不沾世俗圆滑。
  可如今面对各宗贵客,白微雨竟能八面玲珑,正持杯将一盏盏烈酒饮尽。
  他是喝酒易上脸之人,几杯下肚,面已酡红。
  周遭目光纷纷投向陆甲,以为他会为道侣挡酒,但陆甲迟迟没有相护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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