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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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摇摇晃晃地,像只猫摸到他的床上,而后心安理得地开始了鸠占鹊巢。
  月朗星稀,微风几许,天衡山花的香气在夜晚闭幕,萦绕着几丝的虫鸣。
  她就那样小小地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却险些把他吵醒。
  摩拉克斯注视了她一晚,直到黎明来临时,他微微垂眸,目光从她猫似的鼓起的脸落到他的胸膛,他知道在那里跳动着名为心脏的东西。
  后来她依旧做着不算合乎他口味的东西,他却觉得比以往好吃许多,哪怕是甜腻的花粥,总能喝出来几分清淡。
  钟离抬起手,拂了拂伊贝的发丝,她现在的头发比起以前短了许多,钟离微微笑了下,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伊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缠在钟离的身上,而钟离虽然睡着,却因为被伊贝锁住了喉咙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
  伊贝心里慌张极了,让她跟钟离睡一屋,这跟老鼠看着大米缸有什么区别?
  万一她晚上无意间真把钟离勒死了,她岂不是千古罪人了。
  伊贝赶紧从钟离身上爬下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往床的方向挪动,当她一只脚爬上了床,离成功就差一半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
  “伊贝。”
  伊贝皱眉,心道不妙,大米缸醒了。
  她转过头,略有些贼眉鼠眼的。
  钟离心知肚明,就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还悠悠然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冲伊贝挑挑眉。
  “哈,早上好。”伊贝笑得很命苦。
  “哦,如果差点被勒死也算好的话,那早上好。”钟离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的。
  伊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尴尬,看上去越来越命苦。
  最后她决定为自己辩驳,她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说:“钟离,你知道我跟你睡一间就相当于什么吗?”
  钟离的睡衣还松松垮垮地露出领口往下很深的一段皮肤,长发松散地披着,胳膊支在膝盖上坐在褥子上,一副很慵懒的模样,他轻轻地“哦?”了一声。
  伊贝干脆坐在床上,抱着胳膊,大有要好好辩论的架势,她说:“就像老鼠看着大米缸。”
  钟离闻言笑:“那老鼠小姐,你有什么想对大米缸先生说的吗?”
  伊贝被钟离这一下的打趣弄得脸色绯红,她瞪着钟离:“你好烦。”
  钟离笑出了声,站起来,走过去,揉了揉伊贝的头发,声音温柔:“换衣服吧。”
  伊贝点点头,就整个人钻床上去,把帷幔拉上,四四方方的床便瞬间被层层叠叠的纱布遮住,钟离坐在帷幔外的褥子上换衣服。两边换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交汇融合地落入彼此的耳中,隔着纱幔,钟离虽看不清床里面的场景,但因为光的原因也有模模糊糊的影子落在帐上,勾勒着里面人的每一个动作。
  钟离心想这小蒲公英总算对他有这点男女大防了,结果还那么粗心,若他是个色欲熏心的恶人,此刻必然会给帐子里的人带去非礼的危险。
  但他是正人君子,可正人君子又该这样看人家的帷幔吗?
  钟离不禁想,他也许不算正人君子,至少现在他是不合格的。
  他面无表情地背过身,不再去想,将睡衣脱掉,换上外衣。
  可他换衣服的场景,伊贝是能看到的。
  外面看不到里面,是因为里面的光线暗,可里面就会因为外面的光线,而看清外面的场景。
  伊贝拿着衣服是手顿了顿,她本应该回避视线的,但却鬼使神差地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钟离的背影落在伊贝的眼睛里,她似乎觉得胸腔里的东西跳动得急促,急促得令她想起初遇摩拉克斯那天的狼妖,想到那天满地的鲜血。
  摩拉克斯一身干净的长衣光风霁月,越走越近。
  伊贝吐着血,忍着疼痛抬头,只能看到对方的鞋子。
  走在这样的山间,他的鞋子干净得没有粘上任何一点草、一点污泥。
  他那么干净,伊贝怕自己的血脏了他的衣服。
  但最终,他的衣角还是被她的鲜血浸染。
  他收了她作为眷属,抱着身有污血的她回家。
  伊贝窝在他的怀里,小心地说:“对不起。”
  摩拉克斯低头:“为什么道歉。”
  “因为弄脏了你的衣服。”
  她听到了一声笑,刚想抬头,却被对方扯下腰间的宽带,蒙住了眼睛。
  血腥的气味和清雅的檀香,走在被夕阳笼罩的山间,山间的草木顽石随着路过的人改变了位置。
  她又想起来那日她不小心偷看了摩拉克斯洗澡。摩拉克斯交代她不要这样做,因为他不喜欢被人看到身体。
  坐在帷幔里的伊贝看着帐子外的画面愣了会神,最终默默地低下了头。
  怎么能忘记摩拉克斯的交代呢?
  伊贝默默地想。
  *
  换好衣服后,拉开床帘,伊贝坐在床上冲钟离笑:“哈,你今天真好看!”
  钟离皱眉,笑:“我哪天都好看,”
  “喂喂喂,你不应该说‘你今天也很好看’吗?”
  “你今天真好看。”钟离平静地看着她,笑了笑。
  “钟离先生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钟离想了想:“你想再住一天吗?”
  伊贝:“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带你在这附近看看。”钟离说。
  “好啊,”伊贝笑,“我好久没回荻花洲了。”
  她用了“回”这个字,钟离望着她微微出神,伊贝总是这样,无意间用的一个字就能穿针引线地带起好多过往的记忆。
  钟离怕她在哪天又忽然走了,所以好多次,他差点就表明了心意,但那样会吓着她的,钟离想。
  *
  他们在荻花洲散步,从万事通那买了些璃月佳酿和松茸肉卷后,便坐在一处的废弃屋檐下的桌椅上。
  “钟离,这个是真好吃,还有肉松,你尝尝,”伊贝说这话时已经将两个肉卷塞在嘴巴里了,她的脸塞得鼓鼓的,又拿一个往钟离那送。
  钟离看着她,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温柔的笑意,往前探身,张嘴吃掉伊贝喂过来的食物。
  “好吃吗?”
  “嗯。”钟离托着肉卷点点头。
  “荻花洲和以前的变化好大。”伊贝说。
  “是挺大的。”钟离看过去。
  此时又下了雨,废弃的屋檐响起雨水打击的声音。
  没过多久,暴雨如注。
  水连续不断地下着,溅起水花,激起泥泞,潮湿的空气中是草木与泥土混合的味道。
  “我们只能在这等雨停了。”伊贝说。
  钟离点点头,看着桌子上摆放的东西,松茸肉卷已经吃完了,就剩一瓶璃月佳酿。
  璃月佳酿是酒。
  钟离有时总是拿不准伊贝的心思,对方是个木头,太木头了,他根本看不清她的情感,这让他不敢表达。
  雨水越来越大,越来越泥泞,荒废的屋子,无人的野外,钟离微微闭目,而后倒了两杯酒。
  一杯给了伊贝,一杯放在他的面前。
  伊贝的目光从外面的雨景转到钟离递来的这杯酒上。
  她有些疑惑:“钟离,怎么了?”
  “喝了。”钟离直接说。
  “啊?”
  可伊贝的疑惑还没问出,钟离已经率先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暴雨声不断,电闪雷鸣间,伊贝端起了面前的酒,呛着味道给咽了下去。
  钟离又给她倒了一杯。
  他知道她的酒力。
  果然第二杯喝完,伊贝就出现了醉态。
  钟离问她:“伊贝,我是谁?”
  “你是钟离。”
  “不,我是团雀。”钟离说。
  伊贝皱眉辨认好半天:“嗯,你是团雀。”
  钟离笑了,他说:“团雀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伊贝:“那你会保守秘密吗?”
  钟离:“会。”
  伊贝:“那你问。”
  钟离:“团雀问你,你喜欢钟离吗?”
  你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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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ooc致歉
  明天周四,尽量更
  第29章
  “喜欢啊。”伊贝回答得很干脆, 干脆得钟离有些迟钝。
  而后便如听见了诗歌般的欣喜浮现于眼底,钟离的表情变化虽不明显,但看向对方的眼神里多了许多从没有过的温柔。
  可喜悦很快便如冷天浇水般地被熄灭了。
  只听见伊贝接着念叨:“他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因为他我才能活,他对待我像兄长似长辈,事事为我兜底,是我在外不管多远都知道的一个归宿,他是我的家人,怎么会不喜欢呢?”
  钟离看着她,家人,呵。
  暴雨的天气,雷不经意的劈下,狂风将草吹得几乎要贴在地上,钟离眼底平静得像海底的最深处,漆黑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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