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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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元嘉被她勾起了兴致,蹲下身来,笑着问她:“今日是什么节呀,怎么你们人人都要簪花呢?”
  女童咯咯笑着:“今儿是月夕节呀。再不戴花儿,花就都谢了。姐姐你们是打外边来的吧?”
  她将花篮举到两人身前,小脸十分认真:“我们玉津城的人每年都要亲手编一束花儿,晚膳过后,将花束投到海里去,向海神奶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渔获丰盈,还能保佑家人平安无事呢!”
  谢元嘉笑了,“海神奶奶也爱花么?”
  “自然。”女童认真答道:“海神奶奶既爱花也爱美,尤爱我们姑娘。玉津城的女儿,都会在这一日将郎君带去海神奶奶跟前的。若是孽缘,去了就处不长久,若是正缘,很快就会成婚了。”
  谢元嘉觉得这女孩儿伶牙俐齿,起了些逗弄她的心思,“那你瞧我和他,海神奶奶会同意么?”
  谢行之听得此言,心神一动。
  女童咬着手指,看一眼谢行之,又看一眼谢元嘉,展颜笑道:“姐姐哥哥都生的好看,海神奶奶定会同意的!”
  谢元嘉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她道:“可他是我阿弟呀。”
  女童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怎么也想不通的模样,“怎么会呢……”
  明明这哥哥看姐姐的眼神,就像阿爹看阿娘。
  谢行之心里倒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他想着,定要快些摆脱那点姐弟干系,否则他的心思,于人前永远都见不得光。
  他从袖中取出银锭,放入女童手中,温声道:“多谢你。你的花,我全买下了。”
  女童得了银两,高高兴兴地将一篮子花递给了他,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临走前,她还回过头来,朝两人道:“姐姐,你们去问海神奶奶吧!她的眼光不会错的哦。”
  谢行之提着花,问谢元嘉道:“阿姊,你看,我们要不要去寻宋氏的商行,请宋家替我们找一找方於的踪迹。宋家的消息总是最灵通的。”
  谢元嘉眼睛看着女童离去的方向,“今日,我不想去追查那些了。”
  她转回面孔,隐有笑意,“我们去过月夕节吧。”
  谢行之错愕,他眼见她一路追过来有多么执着,为何忽然不想查了呢。
  谢元嘉朝他扬眉,“你不是说过了么,不管我是不是母皇女儿,我在你心里的位置都不会变的。秋高气爽,岂能辜负。去不去?”
  第57章 恨月(六)
  她甚少有这样好的游玩兴致,谢行之无奈答应一声:“去。”
  两人学着当地人的模样,将各色花朵簪围在头上,顺着人群来到海边,滩涂上已尽是人,纷纷朝着同一个地方去。
  此时虽说天色已晚,但人人手里提着花灯,还不断地有人将花往海里抛去,有的花随着浪飘远了,有的花被浪又卷回了滩涂上。
  他们在滩涂上慢慢走着,海浪来追谢元嘉的脚踝,她的裙角湿了。
  谢行之注意到了,问她:“要不要回客栈去换身衣裳?”
  谢元嘉全无往日束缚,利落答道:“不要。”她将绣鞋脱了,赤足踩在浪中,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来。
  谢行之手里提着她的鞋,不经意道:“你今天好像和往常都不一样。”
  夜里的海风将她的发髻吹乱了些,额前几缕碎发飘落,显得人格外生动活泼,她笑着问:“哪里不一样了?”
  少年眼神温柔,口吻却不容置疑,“从你十四岁起,连元宵节,你都再没同我们一道看过花灯了。更别提主动要过月夕节。你素来端着皇长女的架子,背脊永远挺得笔直,睡觉也不曾放松,怎会脱了鞋在这里光脚踩水呢。你又不是小四。
  “阿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元嘉低着头,脚趾专注地拨着细沙,若无其事地道:“我可记得,有些人年年闹着要我陪他去看灯,我忙着宫宴不得空,他总要气一回。这些日子好容易闲下来,特意陪他,竟不乐意了?”
  谢行之耳根子忽然有些红,讷讷道:“阿姊是特意为陪我么。”
  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他头晕目眩,悄悄地挪动脚步,靠得离她更近了些,近乎撒娇一般:“阿姊原来待我这样好。”
  谢元嘉道:“阿姊何时待你不好了?”
  谢行之忽然道:“那阿姊,回去,你和陈若海退婚,好不好?”
  谢元嘉脸色微变,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叹口气,“你还真是得寸进尺。”
  谢行之目光灼灼,乘胜追击,“其实,你根本不喜欢他,对吗?我希望,你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好似抓住了千载难逢的良机,难得提及她的婚事,她没有生气也未曾甩手而去。
  谢元嘉歪头冲他笑道:“我喜欢的人太多了。日后定然也不止陈若海一个。也许会娶进庆王府,也许不会。他能容人,我为何不能同他成婚?”
  谢行之撇嘴道:“说明他对你也不是真心。哪个深爱妻子的丈夫,愿意与旁人分享呢。”
  就好似父君,面上不在意,但母皇后宫里的那些年轻郎君,他不也盯得比谁都紧么。动不动就要捻酸吃醋。
  谢元嘉半开玩笑道:“你对我倒是真心,半点都不容许旁人与你争夺我的宠爱。”
  “那是。”谢行之忽而凑近她,“那阿姊也喜欢我吗?”
  谢元嘉哑然失笑,她不答,像是忽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看向谢行之身后:“那边好多人,是在做什么?”
  谢行之抬头,见到远处一尊极大的白玉雕像,是个眉目悲悯的女神,鲜花簇拥着她洁白的裙摆,想来就是那个小女孩所说的海神奶奶了。
  海神站在白玉圆台上,白玉圆台环着一圈海水,一对对青年男女虔诚地双手合十,轮流将花环抛入圆台前的海水里。
  谢元嘉颇为好奇,拉住一个小女娘问道:“小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娘笑答道:“你是外边来的吧。这是未婚的夫妻在卜问姻缘呢。潮涌潮落,花环抛入海中,若被潮汐带走则为良缘,可以结为夫妻。若是浮在原地不动则为孽缘,理应分离。”
  她眼睛亮亮的:“两位也是慕名前来观测姻缘的么?”
  谢元嘉其实不信这些,但她忽然起了促狭心,取出篮中花环,抛入海中,“那我也来试试。”
  她心里谁也没想,身边人是她弟弟,难道海神这也能看出来吗?
  谁知她抛出的这花环,竟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谢元嘉一奇:“这又算什么呢?”
  守着圆台的是个老阿嫲,她仿佛瞧出了谢元嘉的心思,低低笑道:“你若不是诚心,娘娘自然也能瞧出。娘子,还是要求问心爱之人才行啊。”
  谢元嘉笑而不语,“罢了罢了。”
  她若要诚心问,不得抛出去十个八个的花环,她过了新鲜劲儿,“阿行,我们走罢。”
  谢行之却不走:“不是有两个花环么。我也想问一问。”
  谢元嘉心里一紧,“你有心上人了么?”
  谢行之深深看她一眼:“阿姊为何明知故问?”
  谢元嘉欲言又止。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愫,她只能沉默以对。时至今日,她依然认为他是小孩子脾气。他不懂那些。她若真是戳破了,他反倒难堪。
  谢行之面朝海神雕像,虔诚无比地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念道:“尊贵的海神娘t娘啊,如果你当真有灵,告诉我,我痴恋阿姊,是不是真的错了。我与阿姊,有无世俗的缘分。”
  他从前与母皇一样,从不信什么神仙道佛,直到心里有了走不出看不破的痴恋。他不觉疲累,但偶尔也渴望得到些肯定。
  哪怕是虚无缥缈的。
  他将花环抛了出去。
  花环慢悠悠地浮在原地不动,谢行之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他转过头来瞧着谢元嘉,故作轻松,“其实不太准,对吧阿姊。”
  她不忍叫他太难过,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权当没这回事,一道离去,焰火在头顶升空,发出巨大的声响。湛蓝的夜幕里,仿佛道道流星坠落海面。
  两人相貌登对,不少人侧目,在身后窃窃私语:“好生漂亮的一对小夫妻啊。”
  谢行之心情忽又大好,想着来日方长,他着什么急呢。阿姊今日不也没将话说死么,回去他定能搅了陈若海这桩婚事。
  予白一行人到玉津城时,已是深夜。月夕节早散了,几人踏马而过,卷起街头巷尾散落的花瓣,清脆的马蹄声在夜里回荡。
  她们在悦福客栈边上的小树林边勒马驻立,予白翻身下马,垂首行礼:“殿下。”
  谢元嘉颔首,“走罢。”
  予白犹豫一瞬,“那三殿下呢?”
  她以为殿下吩咐她多带一匹马来,是为着三殿下呢。
  “我已传信给了宣熹殿,自会有人来接他。不必我们担心。”
  浓浓夜色里,谢元嘉回看了一眼悦福客栈,眼神复杂难辨,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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