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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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国公亦道:“当初众臣质疑皇长女已逝于八王之乱,是萧氏父子从外救回了大殿下,陛下多年来也因此对他们恩宠有加。如今看来,原是早已李代桃僵,不知从何处来的一个野种,替了大殿下的位置!”
  “是啊——”
  有人被顺国公一番话勾起了久远的回忆,众臣纷纷低头窃语,许多人目光不由得落到了谢行之身上,莫名有些蠢蠢欲动。
  徐慎道:“大殿下,臣只问您,陛下如今何在?若陛下允您为储,何不现身一言?您若无法交代,臣恐——此太子之位,怕要另择其人。”
  他身后人马隐动,意在试探,更似逼宫。
  不少臣子见此般情况,纷纷跪倒在谢行之脚边:“臣等愿奉三殿下为主。”
  谢元嘉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很好,原来诸位大人早已另谋高就。”
  谢行之歪头,对谢元嘉笑道:“那么阿姊,不如你此刻让贤,我留你一命,如何?”
  两番人马对峙之际,忽有人在徐观潮身后一拍,“徐大人!我就是睡过了而已啦!”
  这一声笑语,令众人都吓了一跳,徐观潮回过头去,竟是谢乐之。
  他如同见鬼一般,“小四,你,你没事?”
  谢乐之眨巴眨巴眼,“我有什么事?”
  她满不在乎地步入金殿,笑嘻嘻地走到最前,躬身作揖:“长姐,我睡过了,来迟了,能否原谅小妹。”
  谢元嘉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弯,“今日就饶了你,还不退下。”
  谢乐之于是笑嘻嘻地退入群臣之中。
  “长姐。”
  柔婉的声音传来,谢平安从正殿后阙徐徐走出,面上笑意温柔,终年温和的眼眸却第一次起了杀意,一一扫过方才质疑谢元嘉血统的人,“母皇说了,金殿上的事,就都交由长姐做主了。吃里扒外的人,是万万不能留的。”
  徐慎反应过来,这完全是她们姐妹的一场合谋,为的就是将肃清朝中异己。
  “怎么可能——”
  谢元嘉怎么会放过自己的仇人,转而和他们合谋呢。
  未等他想明,“嗖”一声,一支金羽箭破空而来,正中谢行之胸膛。
  谢行之在众臣面前,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高台上的谢元嘉丹唇轻启:“贼首已诛,继续作乱者,杀无赦。”
  大宁史书载此宫乱:帝三子叛乱,协同景平伯徐慎逼宫谋反,为长女射杀当场。
  外殿厮杀声阵阵,内殿却一派祥和安宁。
  谢朝晏悠然落下一子,看向对面的人,挑眉道:“到你了。”
  清虚散人烦恼地投子认输:“罢了罢了,输给你了。我真是。没事跟你们两夫妻玩什么棋啊。”
  谢朝晏不客气道:“承让。”
  清虚道:“你就当真一点都不担心元嘉吗?”
  谢朝晏理所当然地道:“她既要做我大宁的太子,那就势必有她应历的劫难。朕只是没想到,会把徐家牵扯进来。”
  徐观澜默然,只得叹息:“我亦是没想到,阿慎那孩子,心思这样深。”
  谢朝晏瞧出他的难过,有意想叫他开心起来,刻意玩笑道:“这次打赌,可是我女儿赢了你儿子,往后可就当行之赘给元嘉了哦。你马上就要做岳丈了。”
  徐观澜淡淡笑着,道一声:“都好。”后,离席而去。
  谢朝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思绪万千,却终究没开口留下他。
  “哎哟——”清虚散人旁观者清,摇头道:“我看你们夫妻俩,这不好收场哟。”
  徐慎由人护着,一路逃走,在宫门前被萧策的人拦下,最后的死士护在他身前,左支右绌,很快只剩下寥寥几人。
  萧策手挽银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徐慎:“你一败涂地了,投降吧。何必连累那许多无辜的人陪你送死。”
  徐慎冷笑,“我不会投降的。”
  “让我来和他说罢。”
  有人缓缓从萧家军中走出。
  看清他脸的一瞬间,徐慎从一开始的惊愕,到荒谬,最后归于死寂般的绝望,他道:“臣等正欲死战,主君何故先降——”
  “兄长,看在旧情和父君的面上,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这么多时刻,只要你说一句停下来,我都还有理由能够保你性命。但到如今,不能了。”
  谢行之极失望地看着他,“也许我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徐慎讽刺地勾起唇角,“谢行之,我可以指天说一句,我也许负尽天下人,但唯独,唯独,从未负过你。我处心积虑地筹谋算计,不过是为了让你登上帝位。”
  谢行之冷静地道:“可我不需要。我在意的,只有我所爱的人,而你的计划,却要将他们一一除去。唯独不负我,恕我无法苟同。”
  “古来成大事者,六亲断绝又如何?原来你竟是这般的烂泥心性!”徐慎痛骂出声,几乎要将心肝都呕出来,歇斯底里道:“和九五至尊相比,和御极天下的权力相比,人又算得了什么!算什么——”
  他揪住谢行之的衣领,“如此青史留名的机会,你就这样放弃,你竟就这样放弃,就为了一个女人!”
  谢行之平静地看他崩溃,也不做抵抗,待徐慎力竭,他方淡淡道:“所谓青史留名,所谓御极天下,在我眼里,甚至比不得元嘉一个笑脸。你也只不过以我为借口,满足自己的权欲与私欲而已。”
  一把匕首“哐啷”扔到徐慎跟前。
  谢行之眼中尚有悲悯,“你自裁罢。趁着现在。”
  徐慎环顾四周,头次理会得何为兵败如山倒,他摇头笑了笑,“我机关算尽,不是输给旁人,是输给你了。”
  他握紧那把匕首,闭了眼,一狠心,拔鞘往自己胸前刺去。
  “嗖”一声,长羽箭飞来,尾端缀金,打落了徐慎手中的匕首,划过他手背,一条长长的血痕t。
  两人抬头望去,谢元嘉正收弓回身,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徐慎,“你的罪尚未清算,想自裁,哪有这么好的事。来人,将他送回徐府。”
  徐慎尚算平静的面孔寸寸龟裂吗,难得的,显示出惊恐来。
  谢元嘉犹嫌不够,一字一顿地道:“我答应雪音了,你的命归她。她说你何时死,你才能死。”
  徐慎不自觉地瘫软在地,求助地看向谢行之,“阿行——”
  谢行之闭了眼,索性不去看。
  一切动乱平息后,大殿重归平静,百官再次站至金阶下。
  虽说宫人已简单清洗过明政殿,但殿内仍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这回众臣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跪着,迎立新太子的到来。
  谢元嘉身着龙凤双翼吉服,缓缓走上金阶,再次从司天监的手中接过了香。
  “孤是女子,自与从前列宗太子不同。所奉子孙香即为不妥,此后都换作子母香。”
  谢元嘉为示公正,“司天监此时可再问天意。”
  有臣子低声私语:“嘶——这要是祖宗还是不同意怎么办。”
  站在群臣前的谢乐之冷不丁地开口道:“不同意就把他牌子撤下来呗。谁家供那么不懂事的祖宗。”
  谢乐之转过去,朝两人粲然一笑,“张大人,李大人,你们说是吧。”
  两人虎躯一震,连忙垂拱作揖:“是,是。”
  再多说两句,他们岂不要成了不懂事的臣子。
  司天监连问十次,都显大吉大利之卦。
  询使连忙跪下,垂首向谢元嘉禀道:“回禀大殿下,今日正是吉时。祖宗以为,由殿下登基,甚好,甚好——”
  谢元嘉于是再奉香,“此为子母香,以告先祖,往后我谢氏女儿,承天继命,延我皇祚。”
  那三炷香稳稳立在金坛,线香缭缭升起,渐至天际,骤然彩云蒸腾,天光倾落在谢元嘉身上,为她浑身镀上一层金光。
  群臣跪伏归心:“恭迎太子殿下——”
  谢乐之后来抱怨道:“你们这都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谢行之摊开手,耸耸肩,“还有谁比我和阿姊更擅长假装敌人呢。”他看向谢平安,“我是没想到,二姊演技竟也这么好。”
  谢平安面不改色,“我只是身子弱些,好在不笨。”
  谢乐之“啧”一声,“你也不想想,二姊最像谁。把主意打到二姊身上来的人才真是蠢货。”
  谢元嘉站在门外,瞧着三人凑在一块窃窃私语,放下心来,“这下都没事了。”
  谢朝晏微笑道:“那往后,朕的孩子们,和大宁江山,就一起托付给你了。”
  谢元嘉郑重点头。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远处市集人群熙熙攘攘,正值大宁盛世。
  往后,就该由她来守护这江山盛世了。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知道。”
  谢元嘉万般心绪涌在心头,说不出,偏也咽不下。
  她措辞了好半天,最终也寻不到更得体的说辞:“你是不是,真的杀了我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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