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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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接受能力强,语言这个东西确实越早接触越好。”
  “哈哈,她妈妈还张罗着给她买幼儿园校服呢,小裙子小袜子,可爱是可爱,就是穿不了几年。”
  “嗯。”
  聊到这里气氛有点变味儿了,吴师傅察言观色,笑呵呵地说起老婆买车的事,闭口不再谈孩子。
  回公司简单处理了一下积压的事务,再次确认接下来半年的日程安排,六点钟李嘉言准时下班。天一黑雨就停了,回家路上没怎么堵车,到家后他照旧先洗手,然后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小时呢?已经吃过了?”
  几个家政阿姨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面面相觑好半天才迟疑着答应说:“太太出门旅游去了,您不知道吗?”
  李嘉言一怔。
  吃过晚饭他在朋友圈刷到了太古里和大熊猫,犹豫几秒,他给她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来打开置顶聊天框:【去成都玩了?】
  花时回消息很快:【对啊,前几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学聪明了,知道做戏要做全套,否则就会打草惊蛇。他撑着头一笑,继续打字:【打算玩几天?】
  【不知道,看情况吧。】
  【好,玩得开心。】顿了顿,【我到家了,想查岗的话随时恭候。】
  对面回了一个小羊戴墨镜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房间陷入了一阵绝对的安静。李嘉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意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无聊——从小到大他很少进入“无聊”这种状态,手边总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小时候是背书、写作业、洗碗洗衣服,长大了变成考证、写日报、做ppt,再大一点则是开会、出差、做演讲,难得无所事事,他不觉得放松,只觉得无聊。
  出院时医生再四叮嘱过,让他不要过度劳累,按时吃药、定期随访,李总决定从现在到年底,尽可能避免在家办公。他坐了一会儿,踱步到书架前随便挑了本书——花时的学习成绩不算很好,但她一直很爱看书,从小说漫画到通俗文学到科普读物,他记得有次闲聊时花董顺嘴提起,说花时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家,慢慢养成了看书的习惯,给她一本故事书她就能安静一整天。
  这是一本外国小说,讲一个邪恶吝啬的法国老头临死前终于顿悟什么是爱(……),他在里面找到了她的书签,以及一些字迹潦草的批注:老头自述年轻时妻子如何辜负自己的一腔深情,花时吐槽:【真有人六七十岁了还在纠结这个啊?这就是法国人吗?】;老头嘲讽儿女的贪婪及他们不堪的婚姻,花时自嘲:【至少比我的强】;老头拥抱着小小的曾孙女感慨生命和家族的延续,【??又不是你生的】……
  翻着翻着他笑倒在沙发上,确实,在挖苦人、奚落人这个方面花时是很有才华和天赋的,十几岁的时候骂英国女校的同学老师,结婚之后骂他、骂她的律师和家庭医生,各种精妙绝伦的修辞句法信手拈来。笑着笑着他惊觉自己可能不如想象中了解她,在他面前她总是愤怒、沉默、消极以对,他不知道她还有这样黑色幽默的一面。
  为什么呢?这可不像他,他一向信奉“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嘉言抚摸着小说的封面,心想大概是因为她实在太过幼稚和愚蠢了吧,就像一本封面写着“三国潢义”的地摊读物,一看即知什么货色,叫他连驻足翻阅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是她变了吗?还是公主本来就不像他猜想得那么简单和肤浅呢?
  此时此夜成都正在下阵雨,风声雨声和着电闪雷鸣不断拍打着酒店的巨大落地窗。花时从卫生间出来,顺手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到茶几上,然后一头栽进软乎乎的被子里。手机提示十分钟前有人在直播平台给她发了条私信,点开来一看,居然是高旷:【hellohello!哥你在吗?】
  她到现在还在用系统自带的头像,主页也没有显示性别,他大概把她误会成男人了。
  【有事?】
  自从被拉黑微信,花时就不再频繁看他直播,总觉得隔着屏幕看一个熟人辛苦讨生活有种诡异的不适感,尤其这个熟人并不知道“二十四期”就是“花时”。
  【没事,就是看你好久没来了,想说是不是之前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高旷没怎么搞过下播维护,做起这事颇有点儿老实人豁出去的壮烈,好在这个二十四期不像其他大哥,从没私信骚扰过他,心理负担也就没有那么重。自从婉拒了榜一的见面邀约,直播间的数据越来越不好看,再这样下去真要喝西北风了,他一边照着工会前辈给的话术大全打字一边做了几次深呼吸——比起真金白银,面子和自尊算什么?又不能下饭吃。
  花时踌躇片刻:【没什么不愉快,最近比较忙。】
  【那你注意身体,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随时可以找我聊聊,要是觉得私信不方便,微信联系也可以!】
  不是,哥们你早就把我单删了啊……
  【不用了,还是私信吧。】顿了顿,【什么事都可以找你聊?】
  一看有戏,高旷激动得脸都红了:【当然!从小我就是出了名的嘴紧,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这倒是。花时思考了一会儿:【你说一个男的突然避开别人,总是鬼鬼祟祟、单独行动是因为什么?】
  第13章
  耐心倾听了二十分钟,高旷得出以下结论:第一,二十四期是个男同;第二,他正跟一个事业有成、快四十岁的男人纠缠不清,最近两个人陷入了感情危机(疑似),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腹诽“天杀的,我不会真是湾仔码头吧”一边绞尽脑汁头脑风暴,司机小高斟酌着打出一行字:【哥你生日什么时候?会不会是在给你准备惊喜啊?】
  花时想也没想:【不可能,他不会浪费时间做这种没意义的事。】说完又补充一句,【就算要准备,最多给他秘书发条消息,绝不可能自己动手。】
  ……ber,这种人你也谈得下去??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吗!!无语完毕高旷继续思索:【那你跟他秘书关系怎么样?要不去找秘书套套近乎?】
  结婚的第一年花时干过类似的蠢事,第二天该秘书就被大张旗鼓地辞退了,从此秘书室的人避她如蛇蝎——这也是情理之中,别人的破事哪有自己的饭碗重要?大环境越来越差,有工作才能活下去。
  【他不喜欢我跟他的秘书打探消息,发现了就会立刻辞退,所以他们大概都很讨厌我。】
  高旷:【………………】
  这他妈是情人还是仇人??有必要吗??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突然小高灵光一闪:【哥,那个,我说话比较直你别介意啊,你这个男朋友不会是背着你偷偷结婚了吧??或者偷偷生了个小孩什么的?】
  很少有人到了这个年纪家里还不催婚催生的,更奇怪的是男主角明显没有太大的经济压力,背着人独自行事还不许打听,要么是偷摸着跟女人领证了,要么就是当爹了呗!
  一语惊醒梦中人。花时捧着手机猛眨了几下眼睛,仿佛醍醐灌顶——怪不得李老太上门那天他说“这不是我的意思”,一副事不关己、气定神闲的样子,其实不是不着急,而是早就有了对策,所以无所畏惧??
  越想越觉得这个看似离谱的推测极有可能就是事实……李嘉言能在不经过她本人的情况下把她操作成精神病患者,就一定有办法把他的私生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变成婚生子!!!
  辗转反侧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清早花时顶着两只黑眼圈挣扎良久,最终还是眼一闭心一横,点开了高旷的卡通比格头像:【你能不能帮我跟踪一个人?我另外付你钱。】
  过了五秒:【不用24小时跟着,有动静我会发消息给你。】
  当务之急是确认孩子的存在。接连两次李嘉言都失联得非常突然,说明他多半是临时得知了什么,而不是早有准备,假如孩子是真的,以他的个性,绝不会放着这颗定时炸弹不管……问题是她对他的工作日程完全插不上话,思来想去只能采取最笨的办法:跟踪。开自己的车跟踪就太蠢了,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求助私家侦探好像也不现实,把身边的人扒拉一遍,她能信任的人似乎只剩高旷。
  九点多钟卡通比格发来回信:【?????】
  【不是,哥你是来真的还是喝醉了说醉话啊??】
  她问他要了x付宝账号,干脆打了一笔定金过去。三十秒后高旷再次回信:【你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时?】
  花时的心肝一抖,她其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撒谎,回过神时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对啊,我爸给我起的,一寸光阴一寸金。】
  【哦,我就问一下哈,感觉这个字做名字挺少见的。】
  【是挺少见的,尤其我还是个男的,小时候总因为这个被笑话。】
  【哥你别这么想,还有人叫翔呢,你这个真的没什么。】
  确实,直到现在她依然记得高中班里那个单名一个翔字的男生,因为长得高大、很会踢球,外教们特别喜欢他,每次上外教课老师点他的名字,教室里总会爆发出一阵不太友好的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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