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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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那我走了,你早些休息。”
  “好……”
  趁裴瑛起身之际,洛芙飞快地抹去眼角渗出的泪珠,随即也跟着站起身送他。
  “你……”临走前,裴瑛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洛芙一脸委屈的样子,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回去罢。”
  裴瑛归途脚步飞快,好像要将那一腔无名的烦闷情绪甩在身后似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好言相劝,为何惹得她垂泪?
  枉他自幼便以聪慧无双闻名长安,此刻却恍然发觉,人心之幽微,远胜经史子集的晦涩难懂。
  尤其是那小娘子的心思,更是九曲玲珑,教人捉摸不透。
  裴哥哥离开后,洛芙独自在庭院中呆坐了许久。
  脑中反复萦绕的,尽是方才裴哥哥口中吐出的那几个字——
  逢迎、讨好……
  是了,在旁人眼中,她这一番作为,或许确是如此不堪吧。
  可为何……连裴哥哥也不能懂她?
  难道在他眼中,昔日她费尽心思、倾注满腔情意所赠的那些物件,也是为“逢迎讨好”之举么?
  是以,他才会那般不屑一顾地将它们尽数丢弃?
  他当真不懂么?
  那其实是她笨拙的真心。
  第8章 清明雨 二人站在一起,好似一幅泼墨山……
  一晃,洛家兄妹抵达长安已一月有余,转眼便是清明节了。
  阿耶阿娘的遗骨远葬在清川,裴府上下忙于筹备祭祖时,洛家兄妹却无坟可扫。
  兄妹二人商议一番,意欲寻一处水畔遥祭双亲。
  洛茗于是购来了金银纸箔,这日趁着弘文馆旬休,兄妹二人对坐在小院中,默默折着金银元宝,以此寄托哀思。
  见妹妹一直沉默不语,洛茗有些奇怪:“阿芙,这几日见你郁郁寡欢,可是有何心事?”
  正在出神的洛芙闻言脊背下意识一僵:“没、没有,我好得很。”
  “莫要哄我,你那点小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被兄长戳破,洛芙的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垂首丧气道:“什么都瞒不过阿兄。”
  “这回又是为了何事?说与我听听。”
  洛芙放下手中未折好的金箔,抬眸望向兄长:“阿兄,你说……裴哥哥当真愿娶我为妻吗?”
  “不是你亲口告诉我,裴叔说裴瑛愿意娶你吗?难不成还有假?”
  “可我总觉得,裴哥哥待我,全无男女之情,倒像是兄长在照拂幼妹一般。”
  洛茗闻言,沉吟片刻。回忆起那日裴瑛嘱咐下人护着阿芙的细心模样,确是挺上心的。
  只是这情意究竟是男女之爱,还是兄妹之谊,他一个未涉情事的男子也说不清楚。
  说不定,连裴瑛自己都未曾厘清哩,洛茗暗忖。
  “罢了,”洛茗拍板定论,“不管是什么情,只要他肯履约便好。”
  洛芙轻叹一声,阿兄说的也是,如今未雨绸缪也无济于事,等一年后裴哥哥弱冠、她及笄后,那时再看该当如何罢。
  清明当日的一大早,裴衡衍、廖氏及裴瑛等人便穿戴齐整,率领家仆前往北邙山祭拜裴氏祖先。
  在此之前,裴衡衍便提议洛家兄妹同往,因北邙山下恰好有一泓清流,极适合他们水祭家人。
  裴叔既这么说了,洛家兄妹自无不应之理,遂同乘马车出发。
  北邙山素为长安贵胄埋骨之地,是以清明这日可以说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
  裴府的马车一到山脚,便引得路人侧目。众人先是看着马车上下来一位温润如玉的清隽郎君,紧接着,一位与之容貌相似、宛如仙子下凡的小娘子也跟着下了马车。
  洛芙甫一露面,便觉周遭嘈杂的人声有一瞬的安静,无数道目光射向他们,如芒在背。
  她心中懊恼,早知便该戴帷帽出门的,未曾想这里竟会有这么多人。
  前头裴衡衍正忙着与相熟的世家主寒暄,后头马车上的裴瑛见状,剑眉微蹙。
  他唤过周执事低声吩咐几句,转眼间,便有几个高大健壮的护院拨开人群,如铜墙铁壁般护在兄妹二人身侧。
  围观的闲人见状,不敢再肆意打量,只得压低了声音,偷偷猜测二人来历。
  在护院的开路下,洛家兄妹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僻静水岸。
  兄妹二人面朝清川方向,将果品糕点置于案上,又设香炉,各执一炷香点燃,恭敬插好。
  洛茗执起酒壶,将酒水洒入潺潺流水之中:“阿耶,这是你最爱的松醪酒,儿给你备了三壶,九泉之下,您喝个尽兴。”
  洛芙则将二人亲手折的金银元宝焚烧成灰,随风撒入河中:“阿耶阿娘,你们在天有灵,务必要保佑阿兄明年春闱高中。”
  听妹妹这般关心自己,洛茗也跟着说:“保佑阿芙日日欢愉,莫要整日愁眉不展。”
  洛芙听罢,嗔怪道:“阿兄,你又胡言乱语!怎能跟阿耶阿娘说我过得不开心?”
  洛茗连忙改口:“呸呸呸!阿耶阿娘,方才我那是玩笑话,二老莫怪。我与阿芙在裴府过得极好,只求二老保佑阿芙,日后日日都这般开心。”
  洛芙“扑哧”一声,被兄长这番幼稚的言论彻底逗笑。阿兄在人前稳重端庄,在她前面,却好似永远长不大的少年郎。
  这一闹腾,洛芙心中的哀思也被冲淡了不少。水头祭已毕,时辰尚早,兄妹二人立于河畔,默默等待裴家的马车下山。
  不想此时,天空中飘下了丝丝细雨,恰是应了那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侍婢递来油纸伞,洛茗为妹妹撑伞,二人立于雨幕之中,无意间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其中,便有京兆徐氏的贵女,徐玉露:“嬷嬷,你瞧河畔站着的那二人是哪家的?之前未曾见过。”
  “老奴这就去打听打听。”
  徐玉露自负美貌,今日忽见一陌生女子容貌在她之上,顿时就产生了巨大的好奇。
  不多时,嬷嬷回禀:“回娘子,没打听到具体名讳,只知他们是乘裴府马车来的。”
  “什么?!”裴府?那不就是裴郎家?
  要知道裴瑛此人,生得芝兰玉树,风姿卓绝,乃是长安城里公认的第一美男子。且他不仅容貌俊雅无双,更兼才华横溢,若不是裴仆射不愿让他过早入仕,三年前的春闱,他便该高中了。
  这般位出身尊贵又生得好看的小郎君,简直是全长安贵女们梦寐以求的良配。甚至有传闻流出,连陛下都曾有意将宠爱的公主许配于他,只不过被裴仆射以裴瑛身负婚约为由推拒了。
  徐玉露亦是裴瑛的众多爱慕者之一。虽然贵女们隐约听说裴瑛在清川曾有婚约,但那女子从未露面,因而大家都半信半疑,甚至觉得婚约一事是裴仆射为了搪塞陛下编出来的。
  可今日亲眼见了洛芙,徐玉露心中警铃大作。
  “停车,我要在此处看着。”
  洛芙在雨中等候片刻,便见裴家的马车缓缓下了山。
  裴衡衍下山后又遇到徐国公,免不了一番寒暄客套。
  裴瑛远远看着洛家兄妹在细雨中朝他们所在处步行而来,那洛茗也不知怎么搞的,撑伞都不会,他没瞧见他妹妹的裙摆都快湿了吗?
  裴瑛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耐,索性掀帘下车,撑着伞大步朝洛芙走去。
  洛芙自然看到裴哥哥下了马车,心道他是不是也遇见了甚么相熟之人,谁知眼看着他却是朝她所在之处大步流星地来了。
  一时间,洛芙只觉自己的双颊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
  “等很久了?”裴瑛脚步停在洛芙身前,沉声问道。
  洛芙摇摇头:“还好。”
  裴瑛瞥见她的裙摆、鞋面沾了雨珠,眉头微皱:“走罢,先上车,父亲不知何时能完。”
  “好。”洛芙乖顺地点点头,
  于是,原本在洛茗伞下的洛芙,自然而然地移步到了裴瑛的伞下。
  烟雨氤氲,水天一色,那二人并肩行于河畔,身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泼墨山水中的神仙眷侣,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虽不见他们二人之间再有只言片语,但那亲密无间的距离、那无声的默契,落在徐玉露眼中,都无比刺眼。
  徐玉露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一幕,攥着帕子的手指指节泛白,只觉心头有团妒火在烧,几乎要将那方丝帕寸寸绞碎。
  “阿娘,你明日便帮我打听清楚,那女子究竟是何来头!”徐玉露咬牙道。
  母亲汤氏视此女为掌上明珠,自是有求必应。
  翌日,京兆徐氏的汤夫人登门拜访,廖氏颇感意外。
  “汤夫人今日怎有雅兴到我这儿了?”
  “嗐,许久未见妹妹,心中挂念得紧。”两家虽同为世家,平日交情却泛泛,廖氏见她故作亲热,便知她必有别的目的。
  果然兜转片刻,汤夫人话锋一转:“廖夫人,昨日在北邙山,我好似见一男一女上了你家马车,那是何人?瞧着面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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