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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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公!”一名侍从慌忙上前,只见澈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相不知在想什么,竟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白瓷碎片与茶水四溅,掌心已渗出血珠,“您的手流血了!”
  座上之人却恍若未觉,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正死死地注视着楼下那对相依相偎的男女。
  “相公?”侍从又小心地唤了一声。
  “去查一下洛家娘子这些年的经历。”裴瑛并没有收回目光,甚至都没有看伤口的鲜血一眼,冷声下令道。
  侍从一愣,洛家娘子?随即很快想起,听说裴相当年无家可归时,曾被清川洛家收留过。看来,便是那家的娘子了。
  “是!”侍从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办。
  今日洛芙顺手给兄长洛茗也买了一些上好的布匹,想着给他裁几套新衣。
  此次朝廷大换血,洛茗也接到一纸调令,将他调往长安。只是,他的官职升迁之快令人咋舌——从九品主簿连升四级,任户部郎中!
  趁此机会,洛芙也打算去问问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牵手离去,洛芙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道潮湿的目光,正死死地黏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
  “阿兄,我们是一道动身去长安罢。”
  几年过去,洛茗身上的气度愈发沉稳内敛,已有了十足的洛家家主风范。
  “那是自然,我预备三日后就动身,阿芙你觉得如何?”
  “可。只是阿兄,为何这次你的官职会升这么多?你先前跟陛下认识吗?”洛芙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洛茗笑道:“傻妹妹,我怎么会跟陛下认识。倒是你,还受过陛下的接见呢,你忘了吗?”
  洛芙想起当年在长公主府上的一幕幕,会心一笑:“难道是阿兄沾了我这个做妹妹的光?”
  “谁说不是呢?”洛茗附和道,笑意却未达眼底。
  三人又商量一番进京后的种种事宜,待送走了恩爱的妹妹妹夫,洛茗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之前隐隐的猜测果然没错。裴瑛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是女帝登基的最大功臣,年纪轻轻便成了澈朝唯一的宰相,权倾朝野。
  自己这次连升四级、调往长安的任命,应当与陛下无关,十有八九是裴瑛的手笔。
  只是此事,他没有告诉妹妹。
  如今她已有了安稳幸福的新生活,与夫君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又何必提起那些陈年旧事和旧人,徒惹她心生哀愁呢?
  除此外,一想到京中还有被抄家的岳丈大人一家需要他照应,这一桩桩一件件,洛茗不禁扶额长叹。
  另一头,裴瑛手上的伤口已包扎妥当。
  派去调查洛芙的侍从也回来了,正事无巨细地向他禀报。
  “你是说,廖刚曾强掳洛娘子,险些玷污了她?”裴瑛凤眸微眯,毫不掩饰浑身散发出的杀意,侍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是……是的。后来廖刚为此被判处徒刑三年,如今已经出狱,靠着廖家的积蓄,在清川依旧过着花天酒地的日子。”侍从小心翼翼地回答。
  “洛娘子与她的夫君林侃之是在前年的十二月成的婚,距今已一年有余,听说林郎君待洛娘子极好,两人……恩爱非常……”侍从说到一半,只觉得落在背上的那道目光愈发凌厉,犹如遭受千刀万剐之刑,口中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
  “继续说。”座上却传来宰相大人不容置疑的命令。
  侍从只得硬着头皮,将这五年来洛芙经历的种种,包括她与林侃之如何相识、成婚、恩爱度日,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听到他的阿芙与一个陌生男子的种种亲密,裴瑛只觉得手上的伤口剧痛欲裂,就连身上那些早已愈合的陈年旧疤,都开始隐隐发痒,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不,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林侃之,凭什么可以拥有阿芙?明明是他先认识的的阿芙,明明是他与阿芙定下的婚约,明明是他被阿芙表白的心意……明明是他!
  是他!
  除了他,没有人配站在她身边!
  裴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中,包扎好的伤口再度被撕裂,渗出殷红的血迹。
  良久,他终于再度出声:“去替本官办件事,然后,启程回京。”
  “是!”侍从如蒙大赦,冷汗连连。
  三日后,洛家兄妹及林侃之三人,一同启程前往长安。
  时隔六年,再度赴长安,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或许是因为这几年日子过得幸福安稳罢,洛芙现在已经很少想起裴瑛了。
  只是这趟去长安,不免让她想起当年投奔裴家时的种种。
  洛芙在心中默默祈祷,愿裴叔和廖夫人在天有灵,保佑裴哥哥无论身处何处,都能过得幸福安康。
  “夫人在想什么呢?”洛芙微微的出神很快被细心的林侃之察觉到,他轻轻将洛芙搂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是不是旅途劳顿,累了?”
  洛芙摇摇头,转身依偎在他怀里,觉得很安心:“不会,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若是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再去想。”
  “好,”洛芙轻声答应。林侃之熟练地替她按揉着太阳穴,力道适中,很快,洛芙便在这熟悉的温暖中坠入了甜蜜的梦乡。
  半月后,马车终于抵达长安,停在了洛家兄妹当年置办的那处小宅院前。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却让洛芙愣在原地。
  第29章 是喜脉 阿芙怀孕了!
  小小的宅院, 此刻被塞得满满当当,近十口人挤在一处,锅碗瓢盆、行李杂物堆得满屋都是, 连下脚的地方都显得局促。
  众人的脸上皆不见喜色。其中脸色最差、怨气最重的, 当属徐侯。不, 如今爵位被削,该唤他徐腾达。
  “女婿!你总算来了!”
  徐腾达一见到洛茗, 仿佛见到了救星,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你快来看看!这般斗室, 蜗居尚且勉强,你让我们这一大家子如何安身?我活了这把岁数, 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女帝登基后, 徐家名下的宅邸田产尽数被抄没,一家人流离失所,无处可去, 只能厚着脸皮挤在洛茗名下的这处小宅里。
  住了一个多月, 徐腾达早已不堪其扰。夜里后头家仆起夜的窸窣声吵得他头疼欲裂, 难以安眠。
  反观夫人汤氏和女儿徐玉露,倒是随遇而安。徐家败落, 能有这方寸之地遮风挡雨,已是老天开恩。
  唯有徐腾达,还是那副娇生惯养的侯爷做派, 整日里唉声叹气, 怨天尤人,将满腹牢骚挂在嘴边。
  到后来,家里人也懒得理他, 全当是耳旁风。
  洛茗全程含笑听着,待徐腾达说得口干舌燥,才慢条斯理地来了一句:“岳丈大人,既嫌人多嘈杂,不如将那些不必要的家仆都打发了,省得扰了您清梦。”
  “那怎么行?”徐腾达想也不想地拒绝,“他们走了谁来做饭洗衣?谁来洒扫庭院?”
  “岳丈大人,”洛茗的目光扫过这逼仄的小院,语气无奈,“我这宅子小,哪用得着专人洒扫?再说,洗衣做饭亦非甚么难事,实在不行,小婿代劳便是。”
  徐腾达闻言愕然。出身寒门的女婿,如今已成了徐家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怎能让女婿为自己洗衣做饭?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实在不行,我去住客栈!”徐腾达负气道。
  “阿耶,”一旁的徐玉露实在听不下去,毫不留情地抢白道,“您当客栈是白住的啊?您兜里可还有半分银钱?”
  徐腾达面色一囧,张口结舌。当时抄家抄得干净,他如今确实是身无分文,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这一番抢白,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徐腾达彻底蔫了,垂头丧气地坐回椅中,再不发一言。
  “嫂嫂,好久不见。”
  站在洛茗身后的洛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她看向徐玉露,又向徐腾达夫妇福了福身:“丈人,丈母,别来无恙。”
  一家人这才注意到洛芙夫妇也来了。
  徐玉露看着洛芙如今愈发娇嫩红润的脸庞,又想起晨起照镜时自己略显憔悴黯淡的容颜,心中不禁五味杂陈,酸涩难言。
  想当年,她还曾嘲笑洛芙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如今再见面,对方却是一副幸福美满的模样,而自己却寄人篱下,连立足之地都要仰仗人家兄长的鼻息。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当然,徐玉露这种酸涩的心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很快便敛去心中波澜,恢复了往日的大小姐做派,朝洛芙略一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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