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23. 彼此最后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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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ep 23. 彼此最后的礼物
  十二月底,湿冷的空气彷彿能渗透进骨头里。
  陆家老宅巍峨的铁门前,天空飘着细细的冷雨,打在脸上生疼。
  苏棉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手里提着几个精緻的纸袋。她抬头看着这座曾经给过她无数温暖、让她误以为是「家」的宅邸,眼眶微微发酸。
  来到这里之前,她特意私下联系了宋知言,确认了陆景砚今天的行程是「外出会议」,不会出现在老宅。她不想见他。见了,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会瞬间崩塌;见了,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一句「为什么」。既然结局已定,她想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苏小姐,您来了。」老管家张妈打开门,看到苏棉,眼圈瞬间红了。这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大家都想念这个爱笑、温暖的苏小姐。
  「张妈,天冷,您多穿点。」苏棉微笑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走进那间挑高的客厅,暖气扑面而来,却暖不了苏棉心底的寒意。
  陆奶奶、陆夫人和陆景霏已经在等候了。看到苏棉进来,陆奶奶手中的佛珠颤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却被苏棉快步上前扶住。
  「奶奶……」苏棉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她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对着三位长辈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鞠躬,是感谢,也是道别。
  「这段时间,谢谢奶奶的疼爱,谢谢伯母的教导,谢谢姊姊的照顾。苏棉……没齿难忘。」
  她直起身,将手中的纸袋一一放在茶几上。
  「奶奶,这是我亲手织的羊毛帽。上次看您总是摸着头喊冷,这个内里我加了绒,很暖和的。」苏棉拿出那顶枣红色的帽子,针脚细密,每一针都藏着她的心意。
  陆奶奶接过帽子,手指颤抖着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老泪纵横:「傻孩子……你这又是何苦……是陆家对不起你啊……」
  苏棉摇摇头,眼眶含泪却强顏欢笑:「奶奶,别这么说。能陪您这段日子,是我的福气。」
  接着,她拿出一幅用牛皮纸包好的油画,双手递给陆夫人。「伯母,这是我画的《庭院一角》。虽然笔触还很稚嫩,比不上您的名家收藏,但这是我跟着您学画时,觉得最美的风景。」
  陆夫人接过画。画上是陆家花园的一角,阳光洒在鞦韆上,那是苏棉和陆景砚曾经并肩坐过的地方。一向矜持高傲的陆夫人,看着这幅画,眼眶微微泛红。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女孩,极力维持着主母的镇定,但声音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画得很好。」陆夫人声音有些沙哑,「有灵气。苏棉,你是个好女孩,这幅画我会好好收着。」
  最后,苏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陆景霏。
  「景霏姊,这是你上次随口提过的设计款胸针,我找朋友帮忙订做的。你戴着一定好看。」
  陆景霏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枚精緻的燕子造型胸针。
  「你这笨蛋……」陆景霏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咬着嘴唇忍住哭声,紧紧握着那个盒子,像是握着一份沉甸甸的遗憾。
  告别的仪式结束了。苏棉拒绝了司机的接送,坚持要自己走出去。
  走到庭院中央时,她停下脚步,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她的目光穿过层层树影,准确地落在了二楼那个熟悉的窗口——陆景砚的书房。
  窗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光景。但苏棉总觉得,那里似乎有一道视线,正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再见了,景砚。」她在心里默默地说道。随后,她转过身,裹紧了大衣,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的冷雨中。
  二楼书房。
  窗帘确实紧闭着,但透过那极窄的缝隙,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
  陆景砚的手紧紧抓着窗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的心脏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生生撕裂,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骗了她。他今天根本没有外出,他一直都在家。但他不能见她,见了,这场戏就演不下去了。
  「再看,也改变不了结果。」一道优雅却带着几分凉薄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陆景砚没有回头,依然盯着窗外,直到苏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才缓缓松开手,窗帘重新合上,遮住了最后一丝光亮。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江以寧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西装,翘着二郎腿,姿态优雅而强势。
  「江小姐看戏看得很开心?」陆景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谈不上开心,只是感慨。」江以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野心与计算,「陆景砚,我们都是聪明人。你心里有谁,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这场联姻能不能让我拿到江氏集团的实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景砚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我现在还不是总裁,那些老傢伙还在盯着我。所以我需要『陆太太』这个身分,正如你需要江家的资金。你放心,在我们达成各自的目标之前,我会扮演好完美的陆夫人,也会做好无可挑剔的江家大小姐。至于私底下……」
  她没有说出她心底藏着的那个人,也没有道出她拼命往上爬是为了保护谁。她只是用家族利益作为完美的掩护。
  「私底下,我们互不干涉。各取所需,这样最公平,不是吗?」
  陆景砚看着她,眼神平静如死水。
  「希望江小姐说话算话。只要你不动苏棉,陆家会是你最好的盟友。」
  「成交。」江以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房,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冷酷的声响。
  时间,是最好的麻药,也是最残忍的刻刀。
  不知不觉,时间跨过了一个年度,来到了隔年二月初,农历新年前夕。
  这一个多月来,喧嚣的街头巷尾都充斥着新年的气息,而财经新闻的头版头条,则被「陆江联姻」彻底霸佔。一张张陆景砚与江以寧共同出席晚宴、剪綵的合照,佔据了苏棉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照片里,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登对,那么的遥不可及。
  苏棉没有选择逃避。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痺自己,避免大脑一空间下来就陷入回忆的漩涡。
  这几天出版社赶着年前截稿,工作量巨大。苏棉经常加班到晚上八九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这天平日下午,苏棉难得请了半天假。快过年了,霍灿灿她们嚷嚷着要聚一聚,说是要带苏棉去办年货,感受一下过年的气氛。
  下午三点,冬日的阳光难得露脸,却带着刺眼的白光。苏棉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关上电脑,收拾背包准备下楼。
  这几天,她总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容易累,嗜睡,闻到办公室里的咖啡味甚至会有点反胃。她以为是加班太兇导致的肠胃失调,并没有太在意。
  手机「叮」了一声。
  是霍灿灿传来的讯息:「棉棉!我们已经到出版社门口啦!我站在人行道等你,快下来!」
  苏棉看着讯息,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我现在下去。」
  她揹起侧背包,走出办公室。走廊上,刚好遇到了迎面走来的顾迟。
  顾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苏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学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棉下意识地扶了扶额头:「有吗?可能是最近加班太多了。没事,我跟灿灿她们约了去逛街,放松一下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顾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要不要我送你下去?」
  「不用啦,灿灿她们就在门口等我。」苏棉挥挥手,露出一个让他宽心的笑容,转身走向楼梯。
  出版社的大门就在楼梯下方。透过玻璃门,苏棉已经远远看到了站在人行道上的霍灿灿、沉静和米栗。她们穿着鲜艳的衣服,正在朝里面挥手,笑容灿烂。
  苏棉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阳光瞬间扑面而来。
  那一瞬间,苏棉觉得眼前的阳光异常刺眼,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影。头好晕。那种晕眩感来得猛烈而汹涌,像是有一双手在用力搅动她的脑浆。
  她想要抬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脚下一软,整个人却像是踩进了棉花里。
  「棉棉!」门外的霍灿灿看到了苏棉摇摇欲晃的身体,惊恐地尖叫出声,拔腿就往阶梯衝。但有人比她更快。
  「苏棉!」一直不放心跟在后面还没走远的顾迟,眼疾手快地衝下楼梯,在苏棉倒地的前一秒,稳稳地接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苏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医院,急诊室外。
  顾迟将苏棉交给霍灿灿她们送上救护车后,便留在了出版社处理后续,避免职场骚动,并没有跟来医院。
  此时,急诊室的走廊里,只有霍灿灿、沉静和米栗三人。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令人心慌。
  「怎么会突然晕倒?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米栗带着哭腔问道,手里还紧紧抓着苏棉的包包。
  「肯定是。我看她这一个月简直是在玩命。」霍灿灿咬着指甲,满脸自责,「早知道我就该强行把她拖出来休息。」
  沉静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边,眉头紧锁。她是数据分析师,对时间最为敏感。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又回想了一下苏棉最近的状态——脸色苍白、容易疲倦、偶尔的反胃……如果没记错的话,苏棉和陆景砚彻底分开是在十二月中旬。现在是二月初。中间隔了……大约六週。
  一个念头在沉静脑海中浮现,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咔噠。」急诊室的门开了。一位穿着白袍的医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严肃地扫视了一圈眾人。
  「谁是病人的家属?」
  「我们是她的朋友,最好的朋友!」霍灿灿急忙迎上去。
  医师看了看这几个年轻女孩,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凝重:「病人已经醒了,主要是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晕厥。不过……」
  医师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霍灿灿原本焦急的表情瞬间凝固,嘴巴张成了「o」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米栗手里的包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彷彿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沉静,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手指无力地垂下。
  「怎么会……」霍灿灿颤抖着声音,看向病房紧闭的门,眼眶瞬间红了,「在这个时候……老天爷是在开玩笑吗?」
  病房内,苏棉躺在白色的床上,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而病房外,三个闺密面面相覷,眼中满是心疼与不知所措。
  这个未被说出口的秘密,将成为压垮苏棉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她在绝望中唯一的希望?没有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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