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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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应红了脸,依旧指指铃铛:“这个。”
  小贩一巴掌伸出来:“一口价五十文。”
  那边沈红月谈完了,回过头找徐应。徐应立刻察觉她的视线,连忙抓起花坠和铃铛,撂下一吊钱,朝沈红月的方向跑了两步,又急急忙忙将手里的小玩意藏入袖中。
  “买什么啦?”沈红月笑眯眯看他。
  徐应背手结巴道:“没、没什么……”
  “嗯?”沈红月但笑不语,反而更凑近些,弄得徐应快喘不上气才退开。
  徐应深吸一口气,嗅到沈红月衣皂的清香味,脸更红了,酝酿许久才开口:
  “我听说最近小秀河边有萤火,”徐应小心翼翼抬眼看她,“晚上……”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有人叫着沈红月的名字,从疾驰的马匹上滚落,摔在他们不远处。
  沈红月一眼认出那是之前一起查案的探子,赶忙上前扶他。
  掌心湿热,沈红月心中一惊,只见对方身中两箭,刀伤纵贯肩头,伤处汩汩冒血。
  探子紧紧抓住她的手,拼尽全力道:“兵变……”
  “兵变?”沈红月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探子奄奄一息:“纪容深,死了。”
  他话音方落,后面刺客追上,数发暗箭齐齐袭来,沈红月来不及拔剑。
  一道剑光闪过,徐应截下箭矢,连忙拉起沈红月。
  兵变。纪容深死了。
  那就不是纪容深兵变。
  街上人头攒动,尖叫声不绝于耳,徐应不知道从哪抢来马匹,推沈红月上马。
  “你先回去!”徐应反手杀了近身的刺客,松开拉着她手。
  沈红月甚至来不及多看他一眼,挥剑斩下急箭,策马而出。
  等待她的只剩熊熊烈火中的世子府。
  她身中一箭,依然疾驰不停,在门口看到散落的食盒和木篮。
  浓烟呛得人直掉眼泪,大火的温度烤得脸颊生疼。她知道李成双冲进去了,因为纪渠影在里面。
  沈红月毫不迟疑。
  沈青涯偷听到探子向莫久汇报消息。
  他一把推开莫久,不可置信地质问探子:“纪容深死了?为什么是纪容深?”
  探子艰涩道:“属下不知,但有消息时人已经死了许多天,灵王府不曾透露半点风声。”
  如果鼓动战乱的不是纪容深,如果断系取灵不是纪容深授意他人而为,如果这一切只是螳螂捕蝉的戏码……
  沈青涯握紧剑柄拔腿便跑,却被莫久死死抓住。
  “不好了!”又一探子仓皇奔上前,“世子府起火了!”
  沈青涯用力挣,回头看莫久,声音颤抖:“你做什么!”
  莫久面色阴沉,依然扣着人不放手:“你哪都不许去。”
  沈青涯费尽浑身力气推他搡他,对方却纹丝不动。
  “你是不是疯了!”沈青涯逼问他。
  莫久冷声道:“这话该我问你。你想去干什么?送死?”
  沈青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莫久不明白他的思路为什么如此跳脱,空口无凭就开始冤枉人,恼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不想叫你做无用功!我已经派人去了,你安安分分留在这里,我才能亲自去救人。”
  沈青涯被制住动不了,声嘶力竭:“放开我!”
  “你为什么总要为他去死!”莫久怒而质问他,“你去了会死!你听不懂人话吗!”
  沈青涯咬紧牙关,两手冰凉,几乎发不出平直的声音:“沈红月在那里。”
  那是他亲姐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世界上仅剩的与他血脉相连的人。
  “谁在也不行。”莫久强行将他锁进房间。
  纪渠影生死未卜,只怕凶多吉少,他得找到那只鸟。
  他化为原形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便有人和他说沈青涯不见了。
  大火烧红天际。
  向乌回程时分外欢欣。
  最近他总是压制不住火种,所以要屡屡回到雪山降温,但这次一切都很顺利,他在回来的路上买了纪渠影喜欢的书画,心里盘算着这回大概三五个月都不用回雪山了。
  五个月的时间,不如出门逛逛吧?他还想去千鸟林玩。
  等到他找齐了药材,就把九目给纪渠影服下。他要和纪渠影开诚布公地谈谈,如果纪渠影愿意接受他的火种和命魂,他们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他要带纪渠影去更多更漂亮更好玩的地方,纪渠影再也不用因为生病而忌口,可以吃遍天下美食。
  他远远地看到一道黑烟,割裂薄云与落日。
  他感觉到不在体内的那部分命魂和火种正在逐渐消散。
  他听到有人说灵王薨逝。
  向乌跌跌撞撞闯入烈火。
  火焰烧不到他,火光也不会刺痛他的眼睛,可他却觉得浑身剧痛,眼前一片模糊。
  他看到火焰中形似人体的燃烧物,噼啪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一具、两具……
  他划破左臂分离命魂和火种,金焰落在那些人骨上,有的熄灭了,有的吞噬火苗阻止燃烧。
  不是渠影,都不是渠影。
  向乌无意识地继续向前,直到在塌陷的房间里找到角落里合上眼已无声息的人。
  火焰并没有波及纪渠影,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在浓烟中失去脉搏与呼吸。
  “渠影。”
  向乌跪在他面前,轻声唤他。
  没人能应他。他拉住渠影的手,僵硬的指尖并未与他回握。
  是他的错。
  向乌背起渠影,向外走去。
  都怪他,为什么非要离开,为什么不能快点回来,为什么要在路上耽误时间。
  向乌化作原形。
  不是黑羽小雀似的鸟,而是数米长的大鸟,羽毛乌黑,吞没所有映在上面的光线。
  它将渠影放在背上,向北而去。
  他需要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
  他叫了渠影一遍又一遍,泪水滴落打湿了渠影的脸,分不清是谁在哭。
  他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求纪渠影不要死,求他睁开眼睛,求神明不要夺取他的生命,他哭求许多。
  祈求不会带来任何回应,而他知道究竟如何才能将渠影带回世上。
  不要死,不要这样难过地离开他,不要因为他的疏忽而付出生命。
  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美景趣事,他希望渠影可以不再寂寞,有久长的生命享受那些他也未曾知晓的景色。
  向乌哭着俯身,抵上纪渠影的额头,轻轻亲吻他。
  “渠影……”他重复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只剩一种办法。
  向乌将九目喂入渠影口中。
  九目药性极为寒凉,放在平常纪渠影服下可能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再也不会了。
  向乌把刀刃塞进渠影手里,十指紧握他的手。
  利刃一寸寸缓慢没入心腔。
  他感受不到剖心的痛楚。
  斩断缘线才能得到系灵,一人身死才能换另一人存活。
  他将命魂与火种尽数渡给渠影。
  他知道他在作弊,只有纪渠影亲手杀了他,才能得到庞大的系灵。可他没有办法,他只能用命魂和火种弥补。
  因为除此之外,向乌身无他物。
  向乌俯身趴在渠影怀里,额头抵着渠影颈窝。
  原来身死魂消是这样漫长而冰冷的过程。
  向乌感受到一种不容抗拒的疲倦感,可他不愿意闭眼,他想抬头再看看渠影,却只能在涣散的视线里瞥见他染血的衣袖。
  “我想你。”向乌低声说。
  我想见你。
  我还想见你。
  第114章 有诺在先
  战火纷飞,天下大乱。
  荒地尸横遍野,鸦群四散,是一个身着奇装异服的青年的动作惊散了乌鸦。
  有两个男子正在翻动尸体,高的大约二十五六,矮的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
  青年停在两人身前。
  “钟埙。”
  他将男人手里的符纸踩进泥里。
  “为什么做这种事?”
  钟埙仰头,认出那张脸。
  夏至。真正不老不死的人,能看到缘线,能看出他正在收集这些死人的系灵。
  钟埙站起身,无所谓地耸肩:“按你说的,工作。”
  “你的使命是维护缘线的正常状态,”夏至不留情面地拆穿他,“而不是偷系灵满足你自己的欲望。”
  他看向钟三,钟埙立刻将人挡在身后。
  钟埙反问他:“维护?怎么维护?到处都在打仗,死人都能堆成山,你要我做什么?”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制止?”夏至罕见的有些生气,“我才离开多长时间?你发觉有人断系取灵为什么不出手?”
  钟埙是最先发现纪瑄大规模断系取灵的人,而他非但没有第一时间阻止纪瑄,反而还在纪瑄制造的命案掩护之下也开始取系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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