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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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信他的话,樊青一脸不服地想。
  那贵妃来历不明,一夜之间突然冒出在皇帝身边,不知身世不知样貌,每每出行都雷打不动地带着帷帽,没问题才怪。
  说他傻说他呆怎么说都行,但他就是不信季容死了,那些传闻不知从哪儿出现的,到现在人人都这么说,可实际上关于季容的行踪就止于被废相,在那之后全是空穴来风的谣传,如何能信。
  ·
  季容平时没几个爱好,唯一比较感兴趣的便是话本。
  任职丞相的时候不便亲自去书铺挑选时兴的话本子,如今名义上是祁照玄的贵妃,但又无人知晓他是谁,便不必顾忌着名声,倒是让他能够做一些先前都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亲自去挑话本。
  京城的话本他基本上都看了个遍,江南离京城路远,说不准有些新兴的话本没传过来,倒能让他品鉴品鉴。
  祁照玄下江南到底不是真的来游玩避暑,要扳倒端王没那么容易,总有不少事需要祁照玄盯着。
  而他被祁照玄锁了一晚之后,祁照玄突然忙了起来,季容便得到了相对多的单独一人的空闲时间。
  不用面对间歇性发疯的祁照玄,不用像之前那样有数不胜数的事情需要他忙。
  祁照玄也没有禁锢他的行动轨迹,只要身后带着侍卫每日会回行宫,他整日在哪儿逍遥自在都无所谓。
  因祸得福。
  于是季容今日悠闲到了江南一家有名的书铺。
  层层话本摞在书谱外的架子上,人流往来,不断有人进出这家书铺。
  来对地方了。
  季容刚走至书架旁,边上一名伙计便迎上来道:“客官,对哪方面的话本子感兴趣,本店话本可谓古往今来应有尽有,上至生死茫茫奇闻轶事,下至坊间书生狐妖幽情密趣,说是江南最大最全的书铺,一点儿都不怕虚的!”
  “近来……咳,”季容咳了一声,变成一道温柔女音才道,“不知近来有哪些热门的话本?”
  好险好险。
  竟忘了自己身着襦裙。
  差点要被当成穿女装的变态了。
  书铺伙计热情满满:“客官看看这本,富家小姐与落魄书生的缠绵悱恻,不被祝福的两人情路坎坷,两人能否相伴终生;或是这本,千年狐仙与书生三世相随的荒唐情缘,甜得齁人,虐得揪心,生死相隔都无法阻挡的旷世绝恋……”
  说到劲头,书铺伙计叹而言之:“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话本写来写去怎么都还是逮着小姐、书生、狐狸这三个人物薅。
  书铺伙计许是看出了季容对此都不太感兴趣,他环顾四周,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本没有名字的纯黑本子,悄声道:“这本,包您满意。”
  看着书铺伙计脸上难以言说的笑容,季容心底突然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奸臣和新帝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季容:“?”
  不好意思他心里有鬼先入为主,但这名字……?
  书铺伙计接着道:“这话本讲的是那对新帝暗恋藏于心中的奸臣被废相后惨遭抛尸乱葬岗,心有不甘孤魂未散化为人形偶遇帝王,可帝王英勇神武,早早就识破其真面目,本想走一步看一步想知道奸臣最终目的,可谁知——!”
  书铺伙计声音陡然拔高:“可谁知——情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日复一日相处之中,帝王竟情愫暗生,恰在此时奸臣竟意外得知身份败露,欲表心意却又心生退意……此局何解——”
  这兴致高扬的,就差个惊堂木就能上茶楼说书去了。
  等等。
  不是。
  不对。
  季容:“这也太胡编乱造了吧?!”
  “恰恰相反!”书铺伙计言之凿凿,“就是因为不可能才猎奇,就是因为不可能才吸引人啊!”
  “传统话本早就掀不起热潮了,越是罕见新奇才越是有市场,百姓喜闻乐见的才是好艺术嘛!”
  “况且这只是虚构之作啦,不要当真嘛,”书铺伙计又一摆手,“姑娘要是不要,这本可热门了,多的是人想看。”
  “?”
  季容无法理解:“热门在哪儿?”
  书铺伙计一指旁边。
  一旁私塾许是放学时间已至,突然涌出一大堆书生,纷纷结伴往书铺而来,书生手上拿着纸币,吵吵闹闹地道:“八刷版的纯黑本子还有没有?!”
  还真就叫纯黑本子……
  季容:“八刷……?”
  书铺伙计道:“都说了热门啦!”
  季容叹为观止。
  “姑娘到底要不要,这是短时间内最后一次印刷了,陛下来了江南避暑,我们这些小本生意要避避嫌的,错过这次就不知要多久才会再版啦!”
  “不是虚构之作么?”季容眨了眨眼睛问。
  书铺伙计嘿嘿一笑:“艺术来源于生活嘛,为了保命还是要避避嫌的啦!”
  季容呵笑一声,果断拿起书铺伙计一开始介绍的书生与狐仙的三世纠葛,道:“多少银子,这本我要了。”
  书铺伙计有些遗憾,再次尝试:“姑娘真的不要这本纯黑本子么?”
  “不!要!”
  “不要就不要,这么凶做什么……看着柔柔弱弱的,嗓门倒是不小,”书铺伙计看着转身离去的季容嘀咕道,“白瞎了这么好的本子,竟不懂欣赏,真是没品。”
  书铺伙计正打算把纯黑本子收回书架,一旁突然冒出个鬼鬼祟祟的人来,拉着他的手就道:“这是什么话本?”
  书铺伙计被吓一大跳,但好不容易又来一个不知这纯黑本子故事情节的人来,立刻充满干劲的将方才原话再次复述一遍。
  “奸臣和新帝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暗恋藏于心中的奸臣被废相后惨遭抛尸乱葬岗,心有不甘孤魂未散化作人形偶遇新帝……”
  “……帝王竟情愫暗生,恰在此时奸臣竟意外得知身份败露,欲表心意却又心生退意……此局何解——”
  书铺伙计讲的慷慨激扬,期待地看着来人,他讲的多好啊,都把这人给听愣了。
  樊青浑浑噩噩,脑海里不断盘旋“情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情愫暗生”。
  他今日又跟着这贵妃出来,结果看见这贵妃直冲话本铺子而来,想到他挚友便是极爱看话本,还常常借他名誉去京城话本铺子买话本败坏他名声,樊青心里的猜疑飙升,趁贵妃走后便来这书铺,还没来得及准备就听见了书铺伙计热情满满的介绍。
  给他说的头都晕了,世界观受到了猛烈撞击。
  书铺伙计乘胜追击:“客官,来一本不?”
  樊青意识不太清醒:“啊?哦……好。”
  “好嘞,”书铺伙计高声道,“这边儿客官一本纯黑本子,结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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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江南各州盐价暴涨,市面上却又有不明来处的私盐流传,盐税大幅缩水,端王却屡屡用‘运输不顺’为借口搪塞,这问题太大了。”
  “官盐供应骤减从去岁便一直有了迹象,只是……当时先帝也下令查过,许是看在皇亲国戚的可能,就没细查,结果便令其发展到了现在这种地步。”户部尚书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说到底,不应该是你们户部当属责任最大吗?”
  户部尚书闻言不服了:“那你们怎么不说是去岁季相没查清是非就包庇端王,才使得端王如今为非作歹,私吞官盐,哄抬盐价呢?”
  正堂中,几位大臣说得口干舌燥,正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猛地突然意识到了不对,纷纷掩去声音,看向自进正堂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皇帝。
  要死,户部尚书绝望地想,嘴太快了没反应过来,那季容早已被废除职位抛尸乱葬岗了,再者传言总说陛下不喜季容,他怎么就嘴快在陛下面前提到了季容呢……
  他的仕途不会就到今日便结束了吧。
  户部尚书屏息凝声,绝望地低头闭眼。
  “小心些去盐场看看情况,”祁照玄只道,“行了,都散了吧。”
  祁照玄起身往外走,李有德紧紧跟随。
  “人回来没?”祁照玄问道。
  不必多问,李有德便知道祁照玄问的是谁,他恭敬道:“回陛下,娘娘已经回了行宫。”
  “今日娘娘去了城中一话本铺子……”
  不用祁照玄多问,李有德便将季容今日的行踪原原本本的如实道来。
  “只不过……”李有德琢磨着道,“小侯爷又跟在娘娘身后了,跟的有些近了,为了防止被娘娘发现,侍卫便没去拦着……除此之外,便没别的了。”
  祁照玄“嗯”了一声,而后问道:“他人现在在哪儿?”
  李有德回道:“寝殿院中晒太阳。”
  寝殿院中晒太阳,这话少了半截。
  祁照玄一踏进院中,便看见季容悠闲地躺在躺椅上,一只手执着个话本,慢吞吞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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