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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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尖旋即调转,寒光凛凛,直指何断秋咽喉。
  江欲雪歪头笑了下:“师兄,多谢你的画。等你走了,我也给你画一个。”
  旋即,他忽觉手腕剧痛,长剑脱手,整个人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巨力压倒在地,背后砸在碎石上,痛得他眼眶一红。
  何断秋单膝制住他挣扎的腿,一手牢牢扣住他双腕按过头顶,另一手捏住他下颌,迫使他抬起头。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何断秋垂眸看着他,好整以暇地翘了翘唇角:“江欲雪,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
  何断秋在做剑修之前,是个体修。
  力量悬殊的压制感让江欲雪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顶,他的眼尾烧起一抹红,屈辱地咬着牙,欲要拼死反击。
  可这六日间滴水未沾,昨日又彻夜赶路,他身上再也挤不出半分力气。
  “快松开!何断秋你看看你,这是做什么?怎能如此欺负师弟!”
  “大师兄,三师弟,你们别打了!”
  师父静虚子与二师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江欲雪的呼吸顿住,什么叫欺负师弟?
  他自尊心极强,让人目睹了这般受制于人的模样,又被当作弱者,还不如狠狠捅他一刀。
  他不假思索地嘶声道:“师父,我们在切磋!他没欺负我,是我,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话音落地,洞府内陡然一静。
  二师兄瞪眼望着眼前这叠在一起的两人,两条眼珠子快长出来戳过去了。
  大师兄衣衫凌乱、唇角带血却强势压制,小师弟被摁在碎石地上、眼尾通红却口称自愿……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你让他……把你压在底下……这样……那样?”
  这话听着属实不大对劲,静虚子眉心直跳。
  他快步上前,扫过满地狼藉,以及两人身上实实在在的打斗痕迹与血迹。
  最后看到了一包何断秋情急之下甩到角落的药包,印着赤峰徽记,名为玉肌生骨散。
  那并非什么龌龊药物,而是专治外伤的极品灵药,有价无市,也就他们万剑宗的弟子每月可领一份。
  何断秋方才是想让江欲雪服这个?
  再看看小徒弟胸前那片被他死死捂着暗色血渍,还有他苍白脸上强撑的倔强。
  电光石火间,深知这二人脾性的静虚子已将大半真相拼凑而出。
  时隔一年,再度见到活着的小徒弟,他鼻头其实有些酸涩。先前在殿内开会,得知弟子归来一事后,他便构想了一峰四口人和美重聚的温馨画面。
  只是这点感动,远没有他洞府被毁来得震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先是袖袍一拂,用柔韧的灵力将两人强行分开。
  随即,他温声道:“欲雪,你胸口伤势如何?”
  “死不了,师父,一点感觉都没有。”江欲雪道。
  何断秋抹了把脸,嘲弄道:“吐我一脸血还没有感觉呢?师弟你原来是个木头人。”
  “那还不是你打的!”
  “冤枉啊,我伤你哪有你伤我伤得重?”
  “那是你技不如人,恭喜你啊师兄,一年不见你的剑法又退步了。”
  “江欲雪,我那是在让着你!”
  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眼见又要吵起来,静虚子耐着性子哄道:“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先和好,可好?”
  江欲雪道:“师父,除非他先跟我道歉。”
  “该道歉的是他。”何断秋寸步不让。
  二师兄白良幽幽道:“大师兄,三师弟……你们两个都应该先给师父道歉。”
  洞穴塌了一半,他们四个人,此时在半个废墟里交流。
  静虚子揉了揉额角,决定让他们将功折罪:“罢了。一月后是师祖大喜之日,你二人明日去为他布置喜房,务求尽善尽美,一丝错漏不得。”
  “师祖?”江欲雪狐疑,“那老头子不是快入土了么?他要娶谁?山里那位千年猫妖老太太?”
  何断秋难得与他同仇敌忾:“非也非也,师弟,我跟你讲,那老头就是个好色之徒,前些时日救了山下一户卖草鞋人家的姑娘,他看人家漂亮,竟厚颜无耻要人以身相许。”
  江欲雪惊讶:“这般不要脸?!”
  “可不是嘛。”何断秋道。
  江欲雪问:“那姑娘……答应了?”
  何断秋摆摆手:“那姑娘答没答应不知道,她爹倒是先答应了,数钱数得爽快。”
  江欲雪顿时拧眉:“岂有此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师父,我不去!”
  静虚子就这样听着他们两人蛐蛐师祖,实则他也不愿将这俩祸害派去,可他俩要是不去,这差事便得落在他这徒弟头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端起威严:“你二人需得通力合作,将功补过。否则便去戒律堂前罚跪。”
  “师父,弟子罚跪。”两人异口同声。
  静虚子改口道:“若不去布置,七日后的宗门大比,便不必想了。”
  两人不曾想师父会这般过分,终究不情不愿地应下。且不提他们如何不愿帮一老头作恶,他们还极其厌恶与彼此协作。
  回去路上,江欲雪边走边思忖着如何毁了这桩婚事,顺带给何断秋添点麻烦。
  何断秋想和他缓和关系,开口道:“师弟,你胸口伤得不轻,那药粉其实是疗伤用的。”
  江欲雪讥诮地瞥他一眼:“师兄,你气短体虚。那枕头其实是助你练气的。”
  何断秋揉了揉他的头,宠溺道:“疼死你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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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万恶之源 言真草
  江欲雪回了自己院子。
  他已经一年没回来了,但屋子里却洁净无尘,甚至比他离开时更显规整。
  窗边那盆垂丝冷檀仍生机勃勃,显然常有人照料。
  他素日奢侈,内门弟子每月那点固定俸禄自然撑不起这般用度,但他专挑给钱多的任务接,又是个挣多少便花多少的主儿,故而房里随处可见天材地宝的影子。
  譬如整块寒玉雕成的笔架,千年暖玉芯的蒲团,就连随意搁在案上的镇纸,都是能静心凝神的南海沉魄木。
  他脱下染血的衣袍。胸口的伤看着狰狞,实则未及内腑。清创、止血、上药,冰凉的药膏敷上肌肤,他眉心微微一蹙。
  方才与何断秋那场架打得地动山摇,可他除了胸口这道旧伤,不过左膝侧面多了一片碎石硌的擦伤,是何断秋将他压倒时留下的。
  大师兄放水了。
  江欲雪垂眸看着膝上伤口,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淡的影。或许今日,真不该同他动手。
  夏日炎炎,他索性只缠了绷带,未再着衣。雪白的上身裸露在空气里,薄肌线条清晰流畅,覆着层薄汗,玉器般温润,唯有胸前与膝上几处殷红与青紫,平添几分破碎的艳丽。
  忽地,他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墙边的多宝阁上。东西都整齐,可顺序全乱了,他惯将常用的放在右侧,如今却被挪到了左边。
  洒扫弟子绝不会擅动他物。
  有人进来过。不仅进来,还取走了东西,之后又并非原样地放了回来。
  是谁?二师兄?那贪吃的白良只对吃食上心,而他房里从不存零嘴。
  那便只剩……何断秋那个混账东西!
  他披了件衣服,推开房门,叫住正在院中清扫落叶的小弟子:“我离山这些时日,除了日常洒扫,可还有旁人进过我屋子?”
  小弟子不疑有他。大师兄那些时日抱着江师兄旧衣痛哭、扬言继承遗志报仇雪恨的模样历历在目,虽每日满地纸钱扫得人头疼,可那份同门情深着实令人动容。
  想来江师兄知晓,也必会感念。
  于是他如实答道:“回师兄,是大师兄。他说要为您整理遗……旧物。搬走了好些东西,还有您养的那只灵鼠,也一并带走了,至今尚在他那处养着。”
  这杀千刀的何断秋!江欲雪扯出一抹冷笑,若是他没能回来,这人怕不是要一并夺取据为己有。
  他当即要去找何断秋算账,走了没两步,忽想起来自己此次秘境一行的任务尚未去向师父汇报。如今天色渐深,若是先找了何断秋,入夜后再去找师父多少有些不合适。
  他便调转方向,踩着剑先去了师父的洞府。
  那洞窟塌了一半,静虚子静坐在没塌的另一半,调息打坐,见他来了,招呼他坐。
  江欲雪为难地扫了眼四周,最终没能坐下:“师父,我站着说吧。”
  “你也知道战场不好坐吧?”静虚子虚弱地笑道。
  “……”江欲雪不接他师父的话头,直入正题,“师父,前些日子弟子进入一处秘境,那里边毫无时序可言。弟子脚下踏着春日的茵茵绿草,三步外便是盛夏的繁花,转身可见深秋的红枫覆满山崖,而远山巅峰却积着亘古不化的冬雪。四季同框,颇为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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