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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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来人,辜向邪瞳孔骤缩手上力气松懈,茶杯再次坠落碎成几片,水溅湿中衣,他滚动喉结转身拿起木架上的衣裳穿戴整齐,才在一边坐下哑声问:
  “相爷怎么突然回京了。”
  辜向邪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如同破了洞的布被风吹着呜咽,只是听着风青离不自觉心头发涩,巨石压得他难以喘息。
  风青离重新倒茶握着杯子伸到辜向邪干裂的唇上:“听闻世子……”
  半晌过去,风青离还是没能把那两个说出口,他想或许是暗卫发错信函或者是写错了字。
  “世子近日可安好。”
  辜向邪抿着茶水抬眸,他瞧见对方难掩的担忧捏了捏掌心软肉,或许是时日无多他坦诚许多:“不好。”
  “风青离,我吃了那个人给的毒药,会死。”
  风青离身子僵住,他没想到这个人这次会这么胡来。
  风青离道:“别怕,天下之毒万变不离其宗,等我找到那毒药研究几日便可替世子解毒。”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没来由的变得沙哑,他的所有不自信皆出自这个人。
  黎城到京都骑马最快要十日左右,大雪封路只怕是要更久,帝王被挟持之事的消息传出也才不过三四日,辜向邪并不明白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见到风青离。
  弑君夺位此为大逆不道,无论成败皆要遭受千古骂名,更应该细细谋划,在如此多事之秋进京,十分不明智。
  辜向邪垂下眼眸,视线不经意落在对方手指骨节红肿的冻疮上,心中莫名酸涩,他忽而轻笑:“还记得蛇蝎陵吗,我想葬在那里。”
  这一次,他想这个人看着他埋在那个孤苦无依之地,他想死后换这个人去思念。
  如果他会有思念这种情绪的话。
  风青离现在才得知总是动不动想死的人有多可恶,他并未回应这句话反握住对方手腕把脉。
  片刻后风青离手指攥得越来越紧,他松开沉默看着辜向邪泛红的手腕,换另一只把脉。
  风青离眼眸幽深:“脉象并无异常。”
  辜向邪抬手抚平蹙起的眉,唇边扬起浅浅的笑:“相爷怎如此好骗,辜某说什么都信。”
  “自然是……没中毒的。”
  查不出中毒,只能说明此毒更加厉害,风青离想起戴郎中的话觉得此事怕是要请人来京都一趟。
  风青离叹气,世子嘴硬起来是真的让人无奈。
  “先好生修养。”
  风青离起身将人抱到床上,盖上被子圈住对方腰身闭上眼睛,亲密无间的距离冰凉被窝渐渐温暖,呼吸交缠空荡荡的心重新有了着落,渐渐地他的意识模糊。
  滚烫的温度贴在辜向邪脸颊,很温暖,就像这段隔阂与决裂从未发生般。
  他低声叹息再也无法将这当作梦境,辜向邪背对着风青离,小心摸索出被压在枕下的线报。
  原本是不准备看的。
  褶皱的纸上事无巨细地描述着这几日风青离的所做所行。他平静的视线落在最后几行字上再次泛起波澜。
  拖着病体不眠不休,夜以继日,跑死两匹马。
  辜向邪攥着纸轻叹:“风青离,这到底算什么呢?”
  第32章 种蛊
  辜向邪靠在他的胸膛听着心跳声,呼吸声,渐渐与之同频。冰凉的布帛慢慢被体温暖到温热,本该沉睡的人悄无声息睁开眼,风青离望着乌黑的发顶,一夜无眠。
  待到天亮,曙光破晓,风青离放轻动作起身披衣出门,大雪漫漫长街空荡,一人一伞萧瑟前行,绯色官袍的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戴着乌纱帽,翅板正庄严一丝不苟的年轻丞相突然出现,官员们惊讶不已,在白玉台阶前纷纷退开让出条路来,同时俯身拱手:“不知相爷归京,有失远迎。”
  风青离颔首:“日安。”
  风青离先前假死之事本是想让帝王放松警惕,关于此事信中传闻那人只召见了三品往上的官员,加之丧礼简陋并未大办,京都百姓包括多数官员并不知晓他们的相爷死过一次。
  至于那些知晓的哪个不是人精,如今京都的情形怕也只会明哲保身,分不出闲工夫来调查。
  帝王失踪,当政的是仅有六岁的四皇子,宣烈帝一生手足相残,弑父杀子,唯一的太子殿下也在几年前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废黜,以致于抑郁而终。
  现如今,朝堂之上只找的出个稚子听政。
  珠帘碰撞,四皇子瑟缩在一位侍卫怀中抿唇爬上龙椅,他怯怯听着下面的争吵,忽而侍卫低头耳语,四皇子鼓起勇气大声道:“相爷有何高见?”
  话落,朝堂一寂所有目光齐齐投在始终不发一言的那位身上。
  这次归京,丞相大人比起以往更加缄默更加的难以捉摸,让人猜不透。
  风青离回神不动声色回忆方才争吵内容。
  乾国与历代世袭的王朝不同,至今也才轮换三代,为了避免出现叛贼如他们般窃位先帝废除分封制,推行新制度,奈何此举并不成功。
  于是宣烈帝便决定保留各城主之位,一半官员朝廷任命一半城主决策,而驻守的兵力则完全听命于帝王。
  现如今京都出了这等事,各城城主纷纷举着清君侧的名义勤王,心思摆到明面上。
  年轻的臣子误以为他们丞相方才没有听清,刻意出列提醒:“殿下,如今陛下一出事各方立刻出兵,名义上是勤王保驾实际上怕是要……”
  话还没说完便立刻有人打断:“放屁!兵权可都是牢牢在陛下手里,你就是杞人忧天。”
  “殿下还是早日决断,派兵去阻拦。”
  “派兵?派谁?萧大人北上御敌,谢将军带兵南下剿匪,现如今京都只剩下羽林卫,怎么让他们去?那殿下等人的安危如何保证!”
  有一文臣义愤填膺:“哼!日日待在皇宫,也能让歹徒挟持陛下,羽林卫也是一群酒囊饭袋。”
  此话一出,两侧护卫拔刀怒视:
  “放肆!”
  眼见双方又要吵起来,风青离轻咳一声,朝堂再次安静:“谢将军行军到了何处?”
  “据线报传来的消息,将军目前正在翠明谷。”
  风青离意味深长道:“不如便让他带兵折返归京,以震慑来勤王的各城主。”
  “这……黎城……”
  风青离:“不是说萧将军曾派了一队人马去支援,还没到?应当足够才是。”
  那支人马自然是被辜向邪收编,怕是永远到不了。
  “是。”
  四皇子爬下龙椅:“退退……退朝。”
  一声令下,群臣熙熙攘攘跪拜退朝,风青离却留下来跟随四皇子走进宫殿,奶娘将稚子抱离,侍卫缓缓摘下面具。
  风青离淡漠开口:“张沧。”
  面具下的面容锋利冷峻,比起先前鬓边多了些许白发,张沧跛脚瘸着腿走到旁边坐下嘲讽:“上次见面还叫舅舅,这次便直接称呼名字,离儿这是越发没规律了。”
  “呵。”风青离居高临下盯着这张酷似他母亲的脸,眼眸泛起涟漪,“舅舅倒是好本事上次竟然骗过了青离。”
  时隔六年物是人非,之前在蛇蝎陵风青离是真的以为他这位舅舅是当年张家逃出去的人,为了家族才隐姓瞒名落草为寇。
  只是那日大火加上莫名的追杀他才恍然明白,此人或许早已经背弃家族,所以暗中便让影等人追查下落。
  不曾想张沧竟是羽林军总统领。
  风青离往前走了几步撑着桌子揪住张沧衣襟,幽深的眼眸浮现出狠厉之色,帽翅也随之摇晃:“解药在哪?”
  宣烈帝这个人惜命得很怎么会单独召见辜向邪,此人当时必然在场。
  “哦?是为了救辜向邪。”
  张沧皱眉:“传言当真?你与那人是何关系?”
  风青离耐心丧失直接用匕首抵住他的咽喉,他勾起唇角尽管笑着却没半分温度:“张沧,现如今我没工夫和你闲聊。”
  刀尖紧抵皮肉虽未刺进去压迫感却十足,张沧滚动喉结不出意料划开口子,风青离顿了顿匕首上的力气松懈几分。
  察觉到后,张沧掩下情绪:“我敢给,你敢信吗?”
  风青离收回匕首站直:“说起来,四皇子的眉眼倒与你长得颇为相似。”
  张沧猛然起身,片刻后重重坐下颓废而麻木:“此毒无解。”
  “毒药给我。”
  张沧递出药瓶,里面是一粒粒红色药丸颜色鲜艳,风青离取出细细端详没有任何药材该有的气味,他取出方巾正要捻碎指尖的药忽然轻微颤了颤,不仔细便很容易忽视。
  风青离抬眸看向张沧。
  “毒药非毒,而是一种特殊的蛊名为佛隐。”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张沧叹气,“老毒物在太医院。”
  风青离转身,他跨出门槛朝着太医院走去,宫道扫雪的宫人纷纷行礼避让。
  太医院,冷冷清清除却洒扫整理药材的童子,正堂便只有一老者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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