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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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月岩。”他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和现任聊得挺不错是吗?”
  他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何卓然。
  语调沉稳,字词清楚,惊人的台词功底,自带故事感的声音,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分分钟把他从横店酒店拉到怒斥负心汉片场。
  剧组人多眼杂,大部分人和他只是认识,大明星开口,随便来个人都能给他卖了,精确到房间号的那种。
  “不是现任。”池月岩不想在这种方面造成哪怕一点误会,“不要给我的艺人扣帽子。”
  “不是现任?”何卓然死死盯着他,“那你今天在化妆间抱着他?”
  没人喜欢被监视,尤其是被前男友监视,尤其的尤其是被接下来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知道哪个同事监视。
  池月岩表情冷了下来:“何卓然,我没有向你解释我做什么的义务,但我警告你,你越界了。”
  听到越界两个字,何卓然表情变了变,刚想起来是来做什么似的,眉头一撇,又可怜兮兮了起来:“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害怕……既然你没再谈恋爱,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行吗?”
  “没什么好说的。”池月岩看着他这幅样子,他本来都害怕自己会心软,但他竟然先是不悦和厌恶,不明白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会吃这一套,甚至让何卓然觉得自己现在还吃这一套。
  “我不同意,没可能,没感情,不合作,你还对哪方面有幻想,现在说出来,我一起拒绝。”
  “哥,之前都是我的错。”何卓然又说,“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像我们刚认识一样,你——”
  “什么叫重新开始?”池月岩看着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你能变成大学生,还是能让大家都不认识你,还是说你只是想把那些看不起我的话全都收回去,装作没说过而已?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们说话,你还在威胁我,你拿我最在意的事情威胁我。”
  这一层没人住也没有人开空调,酒店走廊里很冷,但池月岩却觉得不算什么,或许刚才喝那两杯酒就是给他暖暖身的。
  他用力扯掉右手上的仿真皮手套,又拉起身上这件宽松毛衣的袖子,露出从手指尖开始,直蔓延到肩膀处的烧伤疤,整条手臂都或黑或棕,肆意生长修补的皮肤起伏嶙峋。
  池月岩一步步逼近他:“你不是想提这件事吗?你来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从后面盖过来的一件大衣裹住,一只手隔着厚实的羊绒面料紧紧攥住他那条令他难堪的手臂,不容置疑地侧身把他揽住。
  池月岩心里那股火哗啦一下就被浇灭了,有些恍然地看着程瑾的侧脸:“程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瑾没回答他的问题,甚至都没偏头看池月岩一眼,只是身体无比倾向着他,手也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把池月岩盖得严严实实,兀自皱眉看着何卓然:“你是哪位?”
  何卓然大概是有太久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一时间竟然被这四个字问愣住了。
  他拿不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看气势和全身上下穿搭,像是哪儿来的老板,看动作又像来跟他抢人的。
  只有池月岩知道程瑾是真不认识,程总日理万机,就算当时为了研究程玺的事看过一两部何卓然演的电影,演员站他面前他是绝对认不出来的。
  亲眼看见触目惊心的场面,程瑾对于对面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没多少耐心,见何卓然不说话,他也一言不发,连一句客套都没有,来的路上早向程玺问好了池月岩的房间号,一看门牌就在旁边,揽着人就要往房间里走。
  何卓然怎么可能看着他把池月岩带进去,直接上手拉住了程瑾:“不是,你又是哪位?”
  程瑾示意池月岩刷卡开门,还真的停下来回答了一句:“程瑾。”
  他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有礼貌了,有问有答,比这个他问了也不回答的人强,尽到了社交礼仪,所以毫不犹豫跟着池月岩进了房间,反手就甩上了门。
  池月岩先走进来,完好的左手露出来半只手掌拉紧了身上的大衣。即使知道这衣服是程瑾的,要是不还的话,程瑾里面就穿了件衬衫羊毛开衫,走回车上都得冻个够呛,他还是一点道理不讲地不想在程瑾面前脱下来。
  “程总,你都听见了。”池月岩坐在床边低着头。
  刚才和何卓然说的那些最多是前任吵架,如果能让程瑾别看见那个画面的话,就算是把声音录下来放到时代广场反复播放,池月岩都愿意自费。
  “没听见,看见了。”程瑾一向坦率。
  “行。”池月岩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字,再也不说话了。
  “也没看清楚。”程瑾又说,“但也和看清楚了差不多吧。”
  他这一来一回,磨得池月岩都有点从哀莫大于心死的状态缓过来一点了:“程总,这时候就别这么幽默了。”
  程瑾站在他面前,没坐下,池月岩能感觉到他久久凝视着自己的左肩。
  “走廊很冷。”程瑾说,“不管外面那个人是谁,都不值得你露出伤口去讲什么道理。”
  池月岩没搭腔,程瑾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何卓然已经走了,他这才开门把池月岩脱在外面的那件外套捡起来,也没说要给池月岩,反倒是自己穿上了。
  “你好好休息,我这几天都在这边,明天来看你和阿玺。”
  第9章 往事
  第二天程瑾来得很早,到了直接联系的池月岩。
  池月岩昨天晚上没怎么睡,裹着程瑾的衣服在床上看了一晚天花板,难得显出来一点憔悴,因为眼睛太干,早上起来流了一公升生理眼泪也没把薄薄一片美瞳戴进去,鼻梁上挂个琥珀色眼镜框,声音闷闷的:“程总,你那件衣服我今天休息的时候送干洗,回京市的时候还你?”
  “都可以。”程瑾看着他这个样子倒觉得很新鲜,眼镜一戴显得很乖,更学生气了,“你近视吗?”
  池月岩脸上这幅眼镜框最近很流行,回国之后刚配的,哪怕他一年也戴不了几次眼镜,都是戴同时具有放大瞳孔作用的美瞳,他也坚持一年配四五副当下最时兴的眼镜框,以备不时之需。
  他近视,但程瑾应该不知道什么是美瞳,池月岩觉得犯不上跟他解释这么多,含糊道:“不近视,戴着玩的。”
  程瑾上午就来是给他带了早餐,车停在片场外,池月岩坐在后排心情复杂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
  纯咸口的酱肉包,无论看皮看褶都像是手工包出来的,保温杯里装了满满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能喝出来一点红枣味,不太甜。
  池月岩是北方人,从来没有长期在南方生活过,口味重,不爱吃甜的,横店这边给工作人员配的盒饭他确实吃不太惯。
  不过他自知是来工作也不是来度假的,为了保持身材他本来就吃得不算多,吃什么不能凑合。
  本来没觉得饮食是个问题,程瑾上了心,他才感觉到差距。
  熬了一晚上的夜本来就累,又是难得吃到合胃口的饭,池月岩没推辞,把程瑾带来的所有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
  “你那个……”程瑾见他这样像是气顺了不少,开口问道,“有没有多换几个医院看看?我也有认识的医生。”
  “当时直接送的301,304也待过一段时间,和重庆那边的专家会诊说最好就这样了,要不然就截肢,那还不如这样呢,起码能用。”
  池月岩小幅度挥了挥手,“不应该在你车上吃饭的,总觉得味道散不掉。”
  程瑾昨晚问了很多朋友和业内人士,算是在这方面扫了扫盲,知道池月岩说的是国内烧伤这方面最好的几个医院了,也就没再问下去。
  一般人这时候都不会再问了,但池月岩心里程瑾实在不是一般人,他等了半天没等到程瑾追问,还觉得挺稀奇,今天程瑾挺有礼貌。
  “你不问吗?”池月岩问他。
  两个人这时候坐在后座,程瑾扭头看他一眼:“你说吧。”
  前排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挡板降了下来,池月岩差点看直了眼,没想到这玩意竟然不是小说里虚构出来的。
  他昨晚一夜没睡就在反反复复想过去发生的那些事,程瑾不问,池月岩也特别想说,他得给自己一个交代,但也不是对谁说都行,他也只想对程瑾说。
  “这个是因为我带的前一个艺人留下来的。”池月岩靠在豪车椅背上,加热座椅烘得他有些惬意地微微仰头,“那年也是冬天,他拍电影有一场自焚的戏,他觉得戏比天大,非要用真火,但场务没控制好,周围一片道具都被点着了。”
  “火苗一下子就窜成大火,差点燎着摇臂的程度,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动了。其实他身上涂了防火材料,不会有什么事的,但我那时候一着急就想不到那么多了,往自己身上泼了瓶矿泉水就要冲进去救他。”
  车顶很高,池月岩举起右手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动作给程瑾看,一瓶水从头浇下来,“我那时候真是急坏了,也年轻,没脑子,跟那个冷笑话似的,身上有水,那这条胳膊没有啊。也没管那么多就冲进去了,只记得自己拉着他向外跑,很多人拿着灭火器往我身上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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