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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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若海进手术室前意识还算清醒,医护人员专门把程玺和方舒琴都叫了过去,说让家人和病人说两句话,给病人一点手术前的鼓励。
  方舒琴说了什么程玺不知道,他当时脑子一片乱麻,甚至没有听出来医生的言外之意是这次手术及其危险,让在场的两位家人最后和他说句话。
  程玺蹲在病床前和自己孱弱的父亲对视了一分钟,他即使不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父亲,也还是觉得自己的家庭非常失败。所有人在这个家庭里都是失败的。
  他不知道他说什么能鼓励到程若海,但他的确一直有一句话想说。
  “爸爸,我做了dna检测,我是你的亲儿子,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程玺说,“别人都说父子连心,这么多年,你真的感觉不到吗?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他话音未落,连在程若海身上的所有仪器同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像是代替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男人发出了挣扎的尖叫,医生和护士震惊地扑上来,手忙脚乱把他推进了手术室。
  程玺愣愣地站在大门紧闭的手术室前,直到四海的股东、也是程若海的老朋友们纷纷赶到,一部分围着方舒琴问情况,一部分安慰着在他们眼里尚且年幼的程玺。
  “阿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周叔就问你一句,你真不想来你爸爸这边?”其中一个股东问他。
  程玺迷茫地眨了眨眼:“什么?”
  “你这孩子。”周总道,“你来当四海的ceo啊。”
  “我?”程玺不可置信道。
  “是啊,你哥哥又不是若海的亲儿子,四海凭什么落到他手里?”周总拉着他的手,“你爸爸从你刚出生的时候就说要把四海交给你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给你起这个名字呢?四海有国内最好的研发团队,市场真正要的是他们的作品,你真的觉得程瑾有什么不可替代的才能吗?你来能比他做得更好。”
  程玺的嘴唇有些颤抖,他知道这些说辞都是真的,而最终没有交给他,只是因为程若海觉得程玺不是自己的亲儿子。
  “周叔,你别说了,我哥很好,我没想过这些。”思及此,程玺更加不想说这个话题。
  周总万分焦急地拉着他的手:“阿玺,你在四海也有股份,你和我们几个一起在董事会提出罢免程瑾,我们不是做不到!我们几个叔叔阿姨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们更相信你……”
  “罢免我哥?”程玺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不可能。”
  “阿玺!”周总是真的急了,“你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况吗,你爸爸打拼下来的家业都要落到一个外人手里了!你还真的要看着程瑾逼死我们吗!他,他——”
  程玺算是听明白了,他哥自从上任以来一直在内部进行人员改革,触及了这些人的核心利益,毁了他们心里的“家族企业”,他们不是想让程若海把ceo的大旗交给程玺,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接替自己的岗位。
  “不可能,我不同意。”程玺坚决道,“你们谁来和我说这些话都没用,我只站在我哥这边。”
  和周总一起围过来的几个股东看一时半会说动他无望,叹着气跺着脚骂了一句“你现在只认外人了”,转而都去关心程若海的病情。
  只要程若海还能醒过来,还能有一口气回到四海,把程瑾轰下台就还有很大希望。
  程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更何况他刚才——他刚才说了什么?
  告诉程若海自己是他亲生的,相当于拿走了程若海心里唯一且重磅的偏向程瑾的砝码,如果他真的醒过来,恐怕第一件事就是罢免程瑾。
  程玺心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他不会误打误撞给了程若海生的希望吧?
  电梯一响,坐在旁边的程玺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看见他哥冷着一张脸,手里挂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出现简直像看见了天神降临,程瑾还没走出来他就扑了上去。
  “哥!”程玺小小声里还带着点哭腔,“我好像要把爸气活了,怎么办……”
  程瑾本来就不舒服,被他一撞差点没站稳,勉强晃悠着走出电梯,脸唰一下就白了两个度。
  身下不适和撕扯的感觉太鲜明,他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紧紧抓住程玺的胳膊才没摔倒。
  “扶我一下。”程瑾白着脸道。
  这条走廊上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激战了一番又匆匆赶来的,不怀好意的股东连带吓坏了的程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这也太悲痛了,演技真好。
  程玺手上一点不含糊地搀住了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哥,你太厉害了,你演得比何——”
  程瑾扭头看了他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比卫……”这次是程玺自己哽住了,“哎呀,不提这些让咱们兄弟两个情感之路无比坎坷的精神病,你比我演得好多了。”
  “自我批评留着回家了再说。”程瑾道。
  他们两个没来得及说更多小话,四海的股东们就围了上来“关心”程瑾。
  “阿瑾,你也别太伤心了,弟妹和阿玺都还指着你呢。”周总虚情假意道。
  他名义上的继父还在手术室里抢救,程瑾也不用扯出笑容来和他们虚与委蛇,面无表情当正在悲痛处理:“刚才太着急,脚崴了一下,不打紧。”
  程瑾当然知道他们现在过来是什么意思,和程玺对了个眼神,也能猜到程玺都被“灌输”了些什么思想。
  这些脑满肠肥尸位素餐的老头子想的程瑾自然也想得到,如果说在程若海住院之前程瑾的人事改革还算是春风化雨循序渐进,在程若海进icu之后,程瑾一半的工作时间都用来毫不留情地处理这些人以及他们的拥趸。
  无论四海是“平稳”过渡给他,还是他们要推程玺上任,程瑾都不能把如此臃肿不堪倒行逆施的董事会留下。
  如果程若海大难不死,程瑾有自己马上就会大难临头的自知之明。
  股东们还在和他寒暄,已经隐隐夹枪带棒:“阿瑾就是孝顺,平时在公司里想见都见不到,来看若海立刻就见到了。”
  程瑾本来就不会说这种弯弯绕绕的话,也没有任何让一步的想法,坦诚道:“平时我太忙了,第一季度无论股票还是新品销售情况都特别好,庆功宴都参加不过来。”
  “你都不怕你父亲知道吗?”其中一个人对他怒目而视。
  “知道什么?”程瑾冷声道,“知道四海在我手里发展得很好吗?他知道,他会高兴的。”
  “程瑾,你别太得意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手术室外的气氛猛地紧张起来。
  程瑾还想说些什么,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老周,老姚,各位朋友,若海还躺在里面呢,何苦这时候为难孩子。”方舒琴道。
  她比在场的人都矮一个头,声音也柔柔的,是那个年代江南水乡长起来的美人的标准配置。
  程瑾有点讶然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她平时总是懂得“明哲保身”,从来不会直面冲突,在那个家里,程若海就是她的天,她的一切,程若海的朋友也是她的朋友,她始终扮演着温柔漂亮的嫂夫人角色。
  也正因如此,那些人只是惊讶了一瞬,并没有把方舒琴放在眼里,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叫嚣:“你们两个外人看着若海病危了终于不装了!你带着程瑾这个野种和若海结婚,不就是为了侵吞他的资产吗!”
  “就是!有本事就放权给阿玺!”
  程玺兢兢业业扶着他哥,这时候忍不住了想说些什么,程瑾拦住了他,又把母亲拉到自己身后,语调依然平缓冷静:“我做ceo是走过合同和法律程序的,这点无论你们怎么说都毋庸置疑,无可指摘。”
  程瑾扫视他们一眼:“你们说我是野种,说我是外人,那你们又算什么?”
  这些人也是混迹名利场多年的老油条,不会被他们眼里的“愣头青”的几句话就唬住:“那好啊,我们都是外人,你把四海交给阿玺,我们皆大欢喜。”
  “这是在聊什么呢?”
  听见熟悉的声音,程瑾下意识回头,看见池月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眉头一皱,做了个口型:和你没关系,你快走。
  池月岩余光看着他,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施施然站着,又重复了一遍:“你们在说什么?”
  他站得气定神闲,堪称玉树临风,对面不少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完全陌生的搅局者镇住了几秒,随即反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池月岩在刚才他们还在夸程瑾孝顺的时候就到了,只不过这群人维权维得太专注,他走到程瑾背后也没任何人发现他。
  听了这么一遭,池月岩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这群人觉得程瑾动了他们的蛋糕,要逼程瑾下台,理由就是所谓的“血缘关系”。
  虽然在场没有任何人提到,但池月岩也顺便听明白了,这群人加在一起都奈何不了程瑾,除非加上不可能倒戈的程玺,或者是病危的程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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