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旧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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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出了警局后,并肩走在夜色中。
  "要不要打个车?"
  方信航提着猫箱,边关心她走累了。
  裴知秦摇头,看了眼猫笼:
  "今天接二连叁的事,让我对车稍微有些恐惧感了。"
  "半夜在景迈走路,温度还是挺舒服的。"
  "你介意...陪我散散步吗?"
  他应声点头,步伐轻松跟在她身旁。
  走了几步,方信航忍不住开口:"知秦,那件事...你有头绪吗?"
  裴知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歪着头,看向街道上零散闪烁的霓虹灯光,轻声反问:
  "你猜呢?"
  猫一路喵呜不停,她微微蹙眉,像是已经预见某种麻烦。
  "对街有间兽医诊所,还可以顺道把宠物寄养在那处,要不要先把猫放那?"
  她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贯的强硬:
  "我讨厌任何不受控的动物进到我的领地里。"
  "你回米国前,再来接它吧。"
  这句话,让方信航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某个不该被触碰的地方,被无意踩中。
  他抓着猫笼,指节一点点收紧。
  心口忽然沉了下去。
  闷。
  说不出口的胸闷。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让他的呼吸都变得不顺畅。
  他低头看着笼子里的猫。
  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一个更小,更脆弱的存在。
  "是因为不受控吗..."
  他在心里无声地问。
  "所以你也不喜欢他?"
  回忆忽然翻涌,没有预兆,却汹涌异常。
  泊洋诞生的那一年。
  病房的灯光很白。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平时总是充满红润的脸庞,几乎没有血色。
  汗水打湿了她的发丝,贴在额角。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极点。
  可她的神情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已经先开口了。
  她声音很轻,也很淡然,甚至没半点情绪。
  "你抱走他吧。"
  她没有迟疑,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下定决心割舍的事物。
  方信航当时愣住了,甚至以为自己听错。
  可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你也嫌他麻烦..."
  她语气顿了一下。
  "我可以把他送去育幼院。"
  "或者替他找寄养家庭。"
  那一刻。
  他第一次觉得...她在说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件可以被处理掉的东西。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胸口像被狠狠堵住。
  说不出话,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那种情绪...
  震惊。
  愤怒,还有无法理解。
  这是...他们的孩子。
  明明是他们的孩子。
  为什么她是这么的冷漠。
  她的话,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
  他早该知道,骄傲如她,是不可能会为了孩子委屈求全,甚至与他和好。
  他走到婴儿床前。
  动作迟缓得不像自己。
  那个小小的生命,就躺在那里。
  手脚胡乱挥动着,小嘴微张,发出细碎的声音。
  连眼睛都还没睁开,那么脆弱,又那么真实。
  "这是..."
  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我们的孩子吗?"
  他伸出手,动作小心翼翼地不像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指尖刚轻轻碰上那只小手。
  下一秒...
  被握住了。
  那一瞬间的温度。
  微弱,却真实。
  无由来的情绪,直接刺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让他鼻酸。
  所有的愤怒跟所有的不解。
  在那一刻,忽然变得不再重要。
  他闭了闭眼。
  呼吸沉了下来。
  他知道,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会感激她一辈子。
  感激她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让他有机会这样握住他,拥抱他。
  至于其他的,他不会再问,也不会再追究。
  更不会...让那个孩子知道。
  后来,他抱起孩子的时候,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不敢惊动什么。
  视线停在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再抬头。
  也不敢再与她对上眼。
  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就在不远处。
  他却刻意避开了与她的眼神相接。
  他怕自己眼底的情绪太重,会影响到她刚刚经历生产的身体。
  也怕那种情绪一旦被她看见,会让原本就已经紧绷的关系,变得更加难堪。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回避。
  选择把所有无法言说的东西,都留在低头看孩子的这一眼。
  孩子很小。
  小到他必须用极大的克制,才能稳住双手。
  那一点微弱的重量,却像是直接落在他心上。
  他无法移开注意力。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没有看到,在他低头看向孩子的那一刻,她的视线曾经极短地停留过。
  很短。
  短到都以为是错觉。
  裴知秦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只停了一瞬,随即便移开。
  她伸手,轻轻地抓紧了身上的被毯,本能地压下了所有情绪。
  然后,她背过身去,干脆切断所有沟通,视而不见。
  她习惯地忽视自己的软弱与无助。
  房间里的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他们之间,像是横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一边是刚刚诞生的生命。
  另一边,是已经无法回头的距离。
  从她做出抛下孩子的决定这一刻起,她就已经知道。
  往后不会有别的可能。
  他只会恨她,或者厌恶她。
  又或者,在某个时间点,把她当作一段不愿再提起的过往。
  而她永远不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们之间,从这一刻开始,已经是彻底走向不同方向的问题。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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