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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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玉梁眼中掠过一丝欣喜,又道:“听说老家菜圃被大娘收拾得极干净,倒让我想起从前的时光。”他说着,从袖中取出几个小小的纸包,上面用细绳仔细系着,“今日路过集市,见这些菜籽新鲜,便多买了几样。娘子若是不嫌弃,可在开辟菜圃后种下。”
  秦挽知接过一看,纸包上分别标着春韭等字样,都是这时节宜种的菜蔬。
  孟玉梁接着道:“正是种植的时候,我家中已经种下,娘子也知我经验丰富,到时你叫我,我来帮忙。”
  次日,几人前往东郊去赏桃花。但见千树桃花灼灼盛开,如云似霞,微风过处,落英缤纷,轻轻覆在地面和行人肩发之上。
  桃花汛也在漫开的桃花中迎来尾声。渂州段已完工,上下河段也修整妥当。桃花汛不是大猛之势,只为检验加固堤坝,以防夏汛,如今已然安稳度过汛期。
  王氏与明华郡主早在半个月前便已返回京城,据说谢清匀也将于近日回京。
  桃花林人潮拥挤,秦挽知在茶楼远望观花。
  大敞的窗口飘进来三两者相伴的说笑声。
  有女子口中提到明华郡主画桃面妆,穿了身桃花裙,京城已然风靡时兴,竞相模仿。旁边的年轻娘子听了心动,要去备上同样的妆奁,说要画个桃面妆再去赏花。
  此次赏花会,既是赏春,也是年轻男女相看之机。谈到明华郡主,又自然而然地聚焦到渂州的传闻上。言说明华郡主忧心谢丞相,不顾舟车劳顿,亲自前往渂州探望,这份心意,任谁都看得出不同寻常,怎不是情意深重
  有风拂过,将一句轻叹送进窗内:“许是这一遭,正是再续前缘之时。”
  “姨母,给你带来了桃花糕。”正在这时,汤安清脆的嗓音从楼梯口传来,打断了窗外的言语和秦挽知的思绪。
  这孩子素来爱亲近孟玉梁这位夫子,此刻拎着油纸包,跟着他一步步踏阶而上,到了面前。
  孟玉梁望向秦挽知,语气带着些许失策和歉意:“原想着买些点心,没料到今日街市如此拥挤,耽搁了这些时候,是我考虑不周。”
  秦挽知含笑摇头,目光掠过楼下熙攘的人群:“不能只让我们来赏花,人多才是热闹。既然上来了,不如就在这儿小坐片刻,等下面稍缓些再去也不迟。”
  -
  谢府西跨院。
  谢清匀回府第三日,只腿不便用力,因而多坐轮椅。
  谢恒正低头打磨手中的木料,木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飘落。他偶尔抬眼看向轮椅上的谢清匀,颇有几分满意:“气色不错,看起来心情很好,倒瞧不出半点伤残该有的颓唐。”
  谢清匀声音平静:“人不过短短一生。”
  “是啊,”谢恒低头吹去木柄上的细屑,“你能这样想最好。人生数载,心中所想,力所能及,不要留下遗憾。”
  他将手中已成型的头柄递过去:“试试看。”
  拐杖的头柄被雕成流云之形,线条温润流畅,恰好贴合虎口的弧度。更细致的是,内侧还磨出了两处浅浅的凹陷,正好容下指节,握上去便觉稳当。
  谢清匀伸手接过,稍稍借力试了试,点头道:“可,很趁手。”
  “琢磨了半个多月,总算把这拐杖手艺学会了。”谢恒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先给你备着,眼下还用不上,但再过半月,应当就能派上用场了。”
  谢恒顿了顿,视线下移看了看谢清匀的腿,正色道:“你这腿务必好好将养,要说半分后遗症都不留,那万不可能。然而只要仔细,再用上个几十年不成问题。”
  自从年前起,谢恒便迷上了木工,院里堆了不少他做的稀奇玩意儿,有会点头的木鸟,也有能转动的玲珑小塔,还有一些鲁班锁之类,兴趣正是盎然。
  谢清匀微微躬身:“劳三叔费心。”
  “四娘和汤安那孩子近来可好?”谢恒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道。
  “汤安那孩子常来陪我说话,还帮我打扫庭院。”谢恒眼中浮起一丝暖意和怀念,“这段日子不见,倒真有些想念。”
  谢恒望着渐暗的天色,转向谢清匀,温声道:“哪日你要是前去,就代我去看看他们,替我带声问候。”
  谢清匀含声应下。
  谢清匀如今的日子,是许久未有的清闲。
  公务暂被搁置,每日晨起读书,偶尔去看谢灵徽学剑,短短三日却觉时光悠长。
  夜晚谢维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刚跨进二门,便见谢清匀推着轮椅慢悠悠迎上前来。
  万寿节将至,谢维胥连日忙碌,天不亮就要出门,每每披月而归,忙得脚不沾地。见兄长这般闲适,他忍不住又幽怨又羡慕地酸道:“你倒好,连路都不必自己走了,哪有这么享清闲的。”
  这话若被王氏听见,定要挨骂,斥他口无遮拦。谢清匀未有计较,只抬眼道:“你收着的那些闲书,拿来与我看看。”
  谢维胥一愣:“?”
  这实在太讨打了。从前嫌他学业不精要没收,现在倒来找他借书。他气极反笑:“念在你伤病在身,我这个做弟弟的才未挥拳相向。你可知我如今过的是什么日子?”
  谢清匀神色淡然:“慎言。陛下寿辰,得蒙圣恩参与已是荣幸。”
  谢维胥噎住,未出口的话掉进了肚里,他甩了甩袖,终于静下来,疑惑地打量谢清匀:“你怎么转性看起世情闲书了?不过,倒确实是消遣时间的好法子。”
  暮色渐沉,廊下灯笼次第亮起。谢维胥忽地凑近半步,语带深意:“只是你把光阴耗在这上头未免可惜。你可知……嫂嫂那边,再过不久说不准要有新欢了。”
  谢清匀朝他看过去。
  “忘了,你亦不遑多让。”谢维胥故意拖长语调,“明华郡主就是一个。但万寿节朝贺在即,郡主的儿子许是要跟随而来,几日不见她来探望你,可见你也不过如此。娘还说要为你相看女郎,但你这般模样,怕是也见不得人……”
  谢清匀微微皱眉。
  不容谢清匀打断插话,谢维胥道:“至于嫂嫂,呸,是秦娘子身边现今就有一个,年轻有为……”
  谢清匀顿时明白谢维胥话中所指乃是孟玉梁。
  “你未与他交谈?”
  谢维胥诧异,不甚满意谢清匀混淆重点的反应:“我与他说不说话有何要紧?倒是他与秦娘子往来甚密。”
  谢清匀淡淡瞥他一眼:“你既见了人,竟未认出是谁?”
  “什么意思?”
  “那是孟玉梁。”
  “孟玉梁、孟玉梁……”谢维胥喃喃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倏然恍悟,“竟是他!”
  “但是,这又有什么干系?故人就更好了,他之前就很喜欢黏着嫂嫂。”
  ……
  谢清匀迟疑着何日去见秦挽知,不想过于悲惨,但又渐渐等待不及。
  是日,谢清匀与谢灵徽出发去往小院。
  院门紧锁,四下无人。
  哪能想到这番场景,谢灵徽也并没有带钥匙。
  谢清匀忽有所想,转去上个巷子,果见孟玉梁的屋子也是锁了外门。
  他神情并无波澜,在一点点西斜的日头下,眸色有些细微的变化。
  回到小院将至傍晚,秦挽
  知在院门口见到了并未写明归期几时的谢清匀,坐着轮椅的谢清匀。
  秦挽知手里握着一枝粉嫩桃花,花瓣鲜艳欲滴。
  谢清匀目光在这枝桃花上停留片息,微带了笑:“今年的桃花开得极好。”
  “嗯,正是好时节。”
  秦挽知的视线落在他腿上,“你的伤……”
  谢清匀语气轻松,在说笑:“昨日三叔还在与我传授养伤的经验。”
  秦挽知表情沉重认真:“太医怎么说?”
  “伤筋动骨总要百日方能见好,我这才月余,慢慢调养便是。”他顿了顿,“陛下已准我静养。”
  秦挽知蹙了眉:“既是要静养,何必还要来这里?”
  “尚未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他望进她眼底,声音温和却坚定,“况且既在信中说过要见你,必是要来的。”
  秦挽知先错开了眼,唇瓣轻动,张口欲言,闻得身后一声:“阿娘。”
  谢灵徽从马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正朝这边挥手。秦挽知见到女儿,眼底瞬间漾开柔软的笑意,方才那几分凝重已然消散无踪。
  她快步走向马车,伸手扶住正要跳下来的女儿:“慢些。”
  谢清匀静静望着母女二人相处的温馨场景,目光在秦挽知含笑的侧脸上停留片刻,方才紧绷的唇角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谢灵徽站稳后,转头看向父亲,眨了眨眼睛:“总算等到阿娘了,不然我和爹爹都要去寻了。”
  秦挽知牵住谢灵徽,另一只手握着桃花枝,花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晚上还有些冷,快进去吧,下次记得带着钥匙。”
  谢灵徽点头,看到了秦挽知手里的花枝:“哪里来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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